第95章 爻变(二)
爻人是以邪法炼成。找来八字纯阴的幼童,以药物浸泡、金针刺穴,再辅以秘传咒诀,熬炼出来的杀戮傀儡。
身上携带一块阴符爻令,只听从持有阳符的操控者通过爻笛音声操控。
陈澈和陈三在金陵曾遭遇爻人暗杀,幸亏孙从周及时赶到,将爻人大卸八块,又毁了爻令,这才收拾了对方。
王简不知怎么被炼成了爻人,以他的武道修为,加上毫无痛觉而且死不了的爻体,孙从周不在,仅凭陈澈和陈实毫无胜算。
仅有的方法是或者夺取爻笛,或者毁掉王简身上的阴符爻令。
这时三人站在只够数人同行的里白渡桥上,王简守着桥尾,爻笛持有者在他身后黑暗的树林中,想越过王简是难上加难。
何况,两人如果分头行事,其中一人要单独应付王简,风险更大。
最可行的办法,是抢夺王简身上的爻令!
上次的爻人,令在腰间。
心念至此,陈澈低声对陈实说:“师兄,这妖物不能硬扛。他身上带有一块玉令,找到,毁了!”
陈实微微颔首,目光死死锁定王简的身形。
陈澈深吸一口气,战术棍在掌心转了个圈,汗津津的手松开又握紧。
“师弟,”陈实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左你右,抢他后颈。”
陈澈微微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暴起。
陈实正面冲撞,手臂上肌肉坟起如铁石,拳刺拉出一道寒光直取王简咽喉。
王简抬手格挡,拳刺与手臂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陈澈趁势从右侧掠进,向王简左边腰间摸去。
王简单手应付陈实,反手一爪向陈澈头顶拍下。
陈澈一手持棍顶在头顶,接下王简一爪,另一只手再次发力,向同一个地方摸去。
没有。
陈澈就地翻滚,和陈实同时向后跃开两步,陈澈低声道:“用‘加力’。”
陈石苦笑道:“已经在用了。”
远处又有笛声传来,这次更加高亢。
王简双目血芒大盛,黑夜里仿佛两点赤红的妖星。
他动了,发出“轰轰轰”的连续音爆,身边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陈实挡在陈澈面前。
他双腿如桩、腰胯猛然下坐,整个上身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巨蟒,将全身力道绞入腰间。
双臂紧紧收拢在腰间,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贲张,青筋如怒蛇般在皮肤下扭曲跳动。
双臂皮肤由深红转为黝黑,两只拳刺上燃起两团黑芒,疯狂吞噬周围的光线,像两个正在成形的黑洞,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正拳——百葬!”
这拳轰出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那声音太大、太烈、太狂暴,大到人的耳朵来不及接收,大脑来不及反应,天地之间,只剩下纯粹的音爆。
陈实的双臂在那一瞬间膨胀到原本的两倍粗,肌肉纤维根根崩断又重组,皮肤下隐约可见骨骼迸射出细密的裂纹。那不是人该有的姿态,那是燃烧生命才能换来的刹那神魔。
一百拳,充斥着三重加力,仿佛小型机关炮般同时向王简轰去。
接触王简身体的片刻,声音响起。
不是“轰”,不是“砰”,而是“嗡——”。
低沉,厚重,像一尊千钧古钟在耳边被撞响。
那声音钻进颅骨,沿着脊柱往下蹿,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拳锋过处,空气被生生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裂缝。
裂缝两侧的气流疯狂倒灌,碰撞,炸裂——一圈白色的气环在拳前炸开,像在虚空中砸出一朵昙花。
王简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整个人被那拳顶着向后滑行,双脚在桥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快!”陈实咬紧牙关,嘴角大量渗血。
陈澈正被陈实沛然磅礴的气势所震撼,闻言突然惊醒,从侧面向王简左边腰上摸去。
还是没有!
隔着硬如铁石的皮肤,他摸到的只是粗糙的布料和肌肉纹理,根本没有玉令的轮廓。
“不在腰上!”陈澈嘶声喊道。
陈实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的双臂在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爆裂,鲜血顺着拳刺滴滴答答落在桥面上。
那一记“百葬”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笛声再起。
这次不是高亢,而是尖锐如鬼啸。
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陈实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便遭到重击,王简五指并拢如刀,直直刺入陈实左胸。
“师兄!”陈澈不管三七二十一,发力一脚蹬在陈实腹部。
陈实像断了线的纸鸢向后飞去,王简一掌只插入半寸。
桥板炸裂。
碎木纷飞中,陈澈向前冲去,战术棍抡圆了砸向王简双臂,那是刚才硬接陈实“百葬”的位置,骨头应该早已断裂。
果然,王简的右手软哒哒的垂了下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向弯曲。
可是,还有左手。
王简微微侧身,让过棍锋,反手一抓,扣住了陈澈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坚硬,力道大得几乎把陈澈的骨头捏碎。
陈澈咬紧牙关,猛击王简肘弯,没有用,像打在铁柱上。
他被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悬在桥栏之外。
“王简……”陈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笛声再次响起,急促如催命。王简的手臂开始发力,陈澈呼吸变得困难。
就在这一瞬,陈澈看到了。
王简的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某种缝合痕迹。
缝隙边缘微微凸起,隐约透着一点青白色的光。
有人把爻令缝进了他的颈椎。
陈澈的手还能动,战术棍在手。
他用尽全力,将那战术棍钨锥钢头狠狠扎进那道缝隙。
王简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双红芒疯狂跳动,明灭不定,王简的嘴张开,发出嘶吼,“......杀!!!”
笛声陡然拔高,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程度。
王简折断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并拢如刀,向陈澈下颚刺去。
陈澈闭上了眼睛。
“砰!”一声摧枯拉朽的爆响,一辆黄包车被数人合力砸在王简背上,木屑如霰弹般迸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