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准备
沪都滩武馆林立,门派众多,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规矩。平日里相安无事还好,一旦有了利益冲突,少不了一些明争暗斗。中央国术馆作为“外来户”,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官面上的支持是不够的,必须赢得本地武林的认可。
而这场擂台,就是最好的契机。
“李馆长还说了什么?”陈澈问道。
陈实沉吟片刻,压低了几分声音:“李馆长让我转告一句话——‘闸北的事,我知道一些。有些东西,一个人扛不住,得大家一起扛。’”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澈心中一震。闸北洞窟的事,他自认为瞒得滴水不漏,没想到李京霖远在南京,竟然已经有所耳闻。更让他意外的是,李京霖没有追问,没有插手,而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有些秘密,可以变成纽带,而不是包袱。
“李馆长的意思我明白了。”孙从周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这件事,陈家全力配合。”
陈实面露喜色,起身抱拳:“有孙师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转向陈澈:“师弟,李馆长还给你派了个差事。”
“什么差事?”
“跑腿。”陈实笑道,“这些武馆世家,总得有人去送请柬、登门拜访。李馆长说,你年纪轻、辈分浅,去各家各户走动走动,正合适。”
陈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师兄这是让我去当说客?”
“不是当说客,是去认门。”陈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陈家在闸北这些年,除了教拳就是教拳,跟外面打交道太少。李馆长说了,年轻人该多走动走动,认识认识沪都的武林同道。将来国术馆办起来,你总不能谁都不认识吧?”
陈澈转头看向孙从周。孙从周微微点头:“去吧。带上陈三,别丢人就行。”
陈澈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是。”
陈实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各家各户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在门口站定,回头望了一眼院中那根立着的战术棍,忍不住问道:“师弟,你这棍……”
“朋友送的。”陈澈笑道。
陈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大步流星地走了。
送走陈实,陈澈回到练功房。陈三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听说了比武招生的事,兴奋得两眼放光:“少爷,那我能不能也上台?”
“你先练好你的凝窍关窍。”孙从周瞥了他一眼,“上台?你上去丢人?”
陈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陈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笑。他知道,师父嘴上虽然严厉,但心里其实很高兴。中央国术馆这场擂台,邀请全沪都武馆世家参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术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意味着棚户区那些苦出身的孩子们,也有机会走进国术馆的大门。
这正是孙从周一辈子追逐的梦想。
“师父,”陈澈忽然开口,“您说那些武馆和世家,会来吗?”
孙从周靠在墙边,半阖着眼,语气淡然:“来不来看诚意,留不留看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但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只要李京霖站在台上,就没有人敢不来。”
陈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李京霖,“南北第一高手”,太极、八卦、形意三门贯通,曾以一己之力平定滦州武林大会上的群斗。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面旗帜。他亲自坐镇的擂台,对沪都武林来说,既是尊重,也是考验——来了,是给面子;不来,就是不识抬举。
“去吧。”孙从周摆了摆手,“明天开始,一家一家去拜访。带上请柬,带上诚意,也带上你的棍。”
“是。”陈澈抱拳应道。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闸北工地的灯火连成一片,映得半边天空微微发亮。陈澈站在窗前,手中捏着那份名单,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精武体育会、蔡氏拳馆、八卦掌刘家、形意拳赵家、太极世家杨氏……
三十六家武馆,七大名门世家。这些人,有的与陈家交好,有的素无往来,有的甚至有些旧日嫌隙。但从明天开始,他都要一一登门,递上请柬,传达到李京霖的意思。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但他心里清楚,这是李京霖给他的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在沪都武林露脸的机会,也是一个让沪都武林认识他的机会。
陈澈合上名单,转身看向练功房里那根战术棍。棍身漆黑,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下个月十五,沪都公共体育场。
全沪都的武馆世家齐聚一堂,以武会友。
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澈就起了床。
陈三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打,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还是藏不住兴奋,一看见陈澈就凑上来:“少爷,咱们先去哪一家?”
陈澈把名单展开,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
“精武会放在最后。”他想了想,指尖在名单上点了点,“先从小的开始。蔡氏拳馆,在虹口,离咱们最近。”
“蔡氏?”陈三挠了挠头,“就是那个靠‘蔡家拳’吃饭的小武馆?听说他们家传了三代,越传越不行了,现在也就教教小孩子扎马步。”
“别小看人家。”陈澈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传了三代还能在沪都立足,总有他的道理。”
孙从周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递给陈澈:“带上。”
陈澈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包上好的茶叶和两瓶绍兴老酒。东西不算贵重,但拿得出手。
“师父,这是……”
“空手上门,不像话。”孙从周淡淡道,“你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陈澈点头,把东西交给陈三拿着,又回屋取了那根战术棍。
孙从周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出了门,沿着闸北的小路往虹口方向走。腊月的晨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路上行人不多,两旁的棚户区里已经有炊烟升起,空气中飘着煤炉和稀饭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