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探访孙从周
电梯停在大堂楼层,门开后,那人再次微微颔首,随后径直步出电梯,上了一辆候在酒店正门的雪铁龙,绝尘而去。
赵经理迎了上来。
“陈公子,需要为您安排辆车吗?”
自四大家族收购和平饭店后,陈澈不仅是这里的贵客,更成了股东之一。赵经理对他的态度也愈发殷勤。
“那人是谁?”陈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
“哦,那是新到任的东洋领事芥川大使,前几天才抵达沪都,住在15层,就在您楼下。”赵经理答道。
陈澈淡淡点头,与陈实一同朝前门走去。
和平饭店门前拉起了一圈黄色警戒线,线内五十米区域仅供住客通行。
黄包车夫自然也被挡在五十米开外,唯有李余因陈澈特别打过招呼,得以守在门口等候。
见陈澈走来,李余连忙取下肩上的毛巾,把车座仔细擦拭干净。
“少爷,好久没见着您啦。您每个月那二十块大洋,我就收了五块,够吃饭就行,剩下的都搁赵经理那儿了。”李余咧嘴笑道。
陈澈满意地点了点头,愈发觉得李余这人靠得住:“不收可不行,那是约定好的。难道你想让我背上言而无信的名声?”
“回头找赵经理领去。”李余正要再说,陈澈摆了摆手,“徐伍、王小九、吴川呢?他们还好吗?”
“少爷,您还记得他们?”李余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都挺好的,换了新车,赚得比从前多多了,吃得香、睡得好!”
“以后别叫‘爷’,我不习惯,叫我少爷吧。”陈澈说完,与陈实一同上了黄包车,“去圣心医院。”
“好嘞!”李余轻快地提起车把,“少爷,坐稳咯!”
黄包车平稳地跑了起来,比以往更快几分,街景如风驰电掣般向后掠去。
“师兄,你看这小子根骨怎么样?”陈澈低声问陈实。
“腿脚结实,身上也有劲。”陈实打量着李余的背影,“穷人家的孩子靠力气吃饭,只要没伤病,多少都有点底子。”
陈实自己家境也不宽裕,初到沪都时打过地下拳赛,后被任展引入国术馆,对同样出身贫苦的李余,天然有种亲近感。
“李余,闸北窝棚那边,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有多少?”陈澈看了陈实一眼,笑着高声问道。
“这我倒没数过。”李余埋头拉车,头也不回地说,“一片一片的窝棚连着,千八百肯定有,一两千也不稀奇。”
陈澈用肩膀碰了碰陈实,神秘地笑了笑,又对李余说:“李余,你准备一下,过几天我再去闸北窝棚看看。”
“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窝棚里的长辈,也想看看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们。”
“你想买下闸北窝棚,重建国术馆?”陈实突然问道。
声音不小,李余也听得真切,惊得回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转回去专心拉车。
“师兄!”陈澈又好气又好笑。
要知道,若让别的商号知道陈澈有这个打算,闸北那片窝棚荒地的价格,几天之内就能翻上几倍。
不过既然李余已经听见了,陈澈索性大方承认:“没错,那里是市内四区唯一还有大片空地的地方。而且武馆生源问题也能一并解决。”
“李余,这事你千万别声张。回去后帮我安排个正式场合,让我见见窝棚里的长辈。”陈澈叮嘱道。
“好嘞,少爷放心。”李余头也不回,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
“师兄,你也别往外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澈道。
“行行行,听你的。”陈实轻哼一声,“你们有钱人办事,就是喜欢装神弄鬼。”
陈澈笑了笑,不再说话。
黄包车从和平饭店门前起跑,顺着南京路向西,车轮在人声鼎沸里碾出轻快的轱辘声。
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挤满了挑担的小贩,赤着脚的报童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尖着嗓子喊:“申报!申报!沪军都督府又出新章程喽!”
弄堂里七拐八弯,不知道李余怎么走的,出来后便到了圣心医院附近,天主堂的尖顶从树梢后面探出来,青灰色的石雕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李余把车停在圣心医院门口:“得嘞,爷......哦不......少爷走好,我就在这儿等您。”
陈澈点点头,跟陈实一起迈步下车,拍了拍衣襟下摆上沾着的灰尘,走进圣心医院。
刚进大门,就被两个全身荷枪实弹的警察打扮的人拦下了,正是赵裕平安排的警卫。
陈澈废了一番唇舌,还递上了随身携带的赵裕平的名片,才被放行。
上了二楼,楼梯口和病房门口还有四个警卫,陈澈暗道这赵裕平做事倒是令人放心。
二楼通道尽头病房房门虚掩着,陈澈率先推开门,只见孙从周躺在床上,陈三坐在他床边。
“师父!三哥!”陈澈欣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冲到床边,给了陈三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站到孙从周床边。
陈三正面硬挨巨蜥尾巴一记横扫,肋骨断了几根,刚刚才能下地,被陈澈一抱,疼得呲牙咧嘴。
孙从周中了王简一掌,又摧谷过度,身上插满了输液的管线,神志虽然已经清醒,但还不能下床。
陈澈见状连忙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三哥,对不住,我太高兴了,忘了你身上还有伤。”
陈三摆摆手,强忍着疼痛挤出笑容:“不妨事,不妨事。少爷能来,我这伤就好了一半。”
陈澈转向病床,看着孙从周,眼中满是关切:“师父,您感觉怎么样?”
孙从周抬起手,陈澈连忙握住。
他的手掌依然宽厚,但明显比从前瘦削了许多,指节硌得人心头一紧。
“不碍事,我本来以为吃几天药膳就好了,谁知道那洋医生说我内脏破裂,不能进食,只能靠这些管子注射营养液。”
“洋人其实也有些东西。”他嘿嘿一笑:“这些营养素跟药膳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不用入口,直接滴进血管里。”
孙从周看见了陈实:“陈师侄,你也来了,这些天想必是你陪着澈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