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至亲悉数登门,给魏家带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热闹与体面。可这份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魏家本家那几位不安分的人,便又一次找上了门。
这天午后,日头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柳娟正抱着魏无尘在炕头晒太阳,轻轻哼着舒缓的小调。魏无尘闭着眼,看似安睡,实则小耳朵一直警惕地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经过前几次的试探,他很清楚,二叔魏华和二婶张桂芬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贪小便宜、斤斤计较的性子,刻在骨子里,只要看到魏家日子渐渐安稳、又得了娘家诸多照拂,必定会按捺不住心里的算计,变着法儿过来捞好处。
果不其然,院门外很快就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小女孩尖利又骄纵的哭腔,还没进门,声音就扎进了屋里。
“娘!我要进去!我要看那个小崽子!凭什么所有人都疼他不疼我!”
是魏雨薇。
魏无尘眼睫轻轻一动,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下一片冷然。
前世,这个大堂姐被二叔二婶宠得无法无天,骄纵任性、自私自利,从小到大就爱针对他。抢他的东西、骂他是没人要的孩子、在爷爷奶奶面前搬弄是非,桩桩件件,全是针对他的恶意。那时候他年纪小,爹娘懦弱,娘家又不常在身边,只能一次次忍气吞声,成了整个童年里抹不去的阴影。
可今生不同了。
他有护短的娘家,有态度渐硬的爹娘,更有两世的心智。想再像前世那样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绝无可能。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桂芬拉着一脸蛮横的魏雨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慢悠悠的魏华。
张桂芬脸上堆着虚伪的笑,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大嫂!我们带雨薇来看看小堂弟!毕竟是亲兄妹,得早点亲近亲近!”
话里话外,都透着“我们是长辈,必须来看”的理所当然,半点儿没有做客的客气。
柳娟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数:“他二叔二婶来了,快坐吧。”
她心里清楚,这两口子哪里是带孩子来看堂弟,分明是见柳家天天来人、送东西,眼红了,想过来打探情况,顺便再捞点好处。
魏雨薇一进屋,小眼睛就死死盯住了柳娟怀里的魏无尘,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满。她今年才三岁多点,正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年纪,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小霸王,如今家里突然多了个小婴儿,夺走了所有人的关注,连爷爷奶奶偶尔都会提几句那个乖孙子,这让她心里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娘!就是他!就是他抢了我的东西!”魏雨薇伸着小手指着魏无尘,尖利的嗓音刺耳得很,“我要把他扔出去!我要大家都只疼我!”
张桂芬非但不制止,反而假意拍了拍女儿的手,纵容道:“哎哟我的小祖宗,小声点儿,这是你弟弟,不能乱说。”
嘴上是责备,眼神里却全是宠溺,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魏华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丝毫没有要管教女儿的意思。在他们眼里,女儿骄纵是可爱,任性是本性,就算得罪了人,也是大哥大嫂应该让着他们。
柳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张桂芬说话尖酸,也可以忍让魏华爱占便宜,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这么辱骂、针对她刚出生的儿子。
“雨薇,不许胡说。”柳娟的声音冷了几分,“无尘是你弟弟,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不能说这种话。”
“我不!我就不!”魏雨薇撒泼似的跺着脚,突然挣脱张桂芬的手,朝着炕头冲了过来,扬起小巴掌,竟然想直接去推魏无尘!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柳娟都没来得及反应。
张桂芬站在原地,非但不拦着,反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就是要女儿闹,闹得越大,大哥大嫂越没办法,只能顺着他们,到时候想要什么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魏雨薇的小手快要碰到襁褓的瞬间,一直安安静静的魏无尘,骤然动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猛地将小身子往柳娟怀里一缩,小小的脑袋埋进柳娟的颈窝,紧接着,一声带着极度委屈、却又清亮无比的啼哭,猛地炸开在屋子里。
“哇——!!!”
不是无理取闹的大哭,是被惊吓、被欺负后的委屈呜咽,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尖发紧。
柳娟瞬间被刺得心头一疼,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儿子,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魏雨薇的手,脸色冷得像冰。
“魏雨薇!你干什么!”
柳娟这一生性子温柔,极少发火,可这一声呵斥,带着护子的决绝,吓得魏雨薇动作一顿,随即哭得更凶了。
“哇——娘!她凶我!大娘凶我!我要回家!”
张桂芬立刻跳了出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对着柳娟尖声道:“大嫂!你怎么跟孩子一般见识!雨薇还小,不懂事,跟她置气干什么?不就是碰了一下孩子吗?又没碰坏!”
“没碰坏?”柳娟气得胸口发颤,“她是要推无尘!无尘才出生十几天,经不起一点惊吓!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我怎么教孩子轮得到你管?”张桂芬叉着腰,蛮不讲理,“都是魏家的种,凭什么你家的金贵,我家的就活该被骂?”
两人争执起来,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魏华站在一旁,始终不说话,摆明了纵容妻子女儿闹事。
魏无尘窝在柳娟怀里,哭声依旧恰到好处,小身子轻轻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他很清楚,对付魏雨薇这种骄纵的孩子,硬碰硬不行,哭闹撒泼也不行。唯有示弱,才能占据绝对的道理。
他越乖、越委屈、越被惊吓,爹娘就越护着他,二叔二婶的蛮不讲理就越显眼,到最后,理亏的永远是他们。
果然,听到屋里的吵闹声,刚从外面干活回来的魏阳立刻冲了进来。
一看到妻子被张桂芬怼得脸色发白,儿子在怀里哭得委屈发抖,魏阳原本老实温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日里对兄弟客气,对家人忍让,可一旦触及妻儿的底线,他身上那股正直刚正的硬气,立刻显露无遗。
“够了!”
魏阳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屋里所有的哭闹和争吵。
张桂芬被吼得一愣,下意识闭上了嘴。
魏阳大步走到柳娟身边,伸手护住妻儿,目光冷冷地看向魏华和张桂芬:“华子,你们两口子到底是来看孩子,还是来闹事的?”
“大哥,我们……”魏华想辩解。
魏阳根本不给机会,语气坚定:“雨薇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当爹娘的也不懂事?明知道孩子刚出生,还由着她过来推搡吓闹,你们安的什么心?”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魏阳看着两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尘是我魏阳的儿子,是我和你大嫂的命。以后谁要是敢再欺负他、吓他,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讲兄弟情分!”
这是魏阳第一次,当着家人的面,如此强硬地护着妻儿。
张桂芬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对上魏阳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魏华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大哥的眼睛。
他们一直以为魏阳老实可欺,却忘了,再老实的男人,也有护子的底线。
怀里的魏无尘,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委屈的轻哼,小手紧紧抓着柳娟的衣襟,小脑袋靠在父亲温暖的掌心,安稳无比。
他知道,自己这一仗,又赢了。
他用最简单的示弱,激起了爹娘的护犊之心,让一向懦弱的父亲第一次挺直腰板强硬起来,也让二叔二婶彻底明白——想欺负这一家人,没门。
张桂芬见占不到便宜,还被狠狠怼了一顿,心里又气又恨,拉着魏雨薇,狠狠瞪了柳娟怀里的魏无尘一眼,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行,大哥大嫂厉害,我们惹不起,以后不来了总成吧!”
说完,拽着魏华,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院门“砰”地一声被甩上,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柳娟紧紧抱着儿子,心疼得眼眶发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尘不怕,娘在,爹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魏阳也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着儿子的小脑袋,语气里满是愧疚和坚定:“是爹不好,让你受惊吓了。以后爹一定护好你和你娘,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一家人。”
魏无尘窝在双亲的怀抱里,听着两人真挚的话语,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守护,心底一片温热。
前世,他被魏雨薇欺负时,父亲只会沉默,母亲只会跟着骂他没用;
今生,不过是一次小小的交锋,爹娘便已经站出来,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家庭的格局,正在一点点被扭转。
前世的悲剧根源,正在一点点被掐断。
阳光重新洒进屋里,温暖而明亮。
魏无尘抬起黑亮的眼睛,看着脸色渐渐缓和的爹娘,小嘴角悄悄弯起,露出一个安心又满足的笑意。
魏雨薇,这只是第一次。
往后余生,你若再敢针对我、欺辱我,我不会再像前世一样忍让半分。
我的爹娘,我的家人,我守护的一切,谁也别想动一分一毫。
小院重归宁静,只余下父母温柔的低语,和婴儿安稳的呼吸。
第一卷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