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字经
李叶生摇头晃脑地读着书籍,眉头一皱。
几个男孩围住了李尺泾,每个人都在说尺泾的记忆力惊人,学东西就是快呀。
“尺泾天资喜人,真是犁泾村的福气。长得又可爱,问一答十,聪明伶俐。”
李叶生想起,昨天韩文许夸赞李尺泾时,露出特别满意的笑容,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显得神采奕奕。
昨天韩文许说他时,或许是当着李尺泾的面,只听见韩文许冷哼了一声:“叶生,平时看着你挺聪明的嘛。
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你别看尺泾小,你多跟他学学,别上课不用心。”
今天他来韩文许先生家上课,尽管哥哥昨天已跟先生打好招呼,让他放心来上学。
可他来时,安静的坐在最后一排,偷偷地环顾四周,李尺泾先站起来在先生面前背课文,是《三字经》里边的内容。
韩文许看着李尺泾,满脸堆着笑容,口中连声称赞。
李叶生认真听着,李尺泾背诵的《三字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爽利,反而一些段落也有些结结巴巴。
但是从韩文许夸赞李尺泾的话语中,周围的同学更是一个劲儿夸赞,仿佛李尺泾浑身上下毫无缺点。
李叶生深深叹了口气,哥哥的要求太高了,昨天他背《三字经》背到深夜,早上天刚灰蒙蒙亮就被哥哥拉起来送到了韩先生这里。
他怔怔地看着,李尺泾背完了《三字经》,又轻巧地跟旁边同学说着闲话,脸上止不住的开心,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本就生得美丽,看起来更加好看了。
叶承福的弟弟叶承文年方九岁,比李尺泾大三岁,却事事以他为先,马首是瞻,用热烈的目光盯着年幼的李尺泾。
叶承福、叶承文都是叶庄河的儿子,叶庄河娶了李根水的二女儿李银花,大女儿李金花嫁给了陈二牛。
李叶生想着,黎泾村四大姓,叶、田、李、柳,叶姓是第一大姓,合起来都是一股势力,他们家与叶承福、叶承文、陈二牛可都是亲戚关系。
李根水的三女儿李槐花嫁给了村里的柳少商,四女儿嫁给了村里的田福茂。
村子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可是往前数,估计都是一脉传下来的。
柳少商的长子柳文乐跟叶承文同年,不知道他在李尺泾旁边说了些什么,他们几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比柳文乐小一岁的柳文景忽然发问:“哥,你们在笑什么这么好笑?”他虽只比柳文乐小一岁,可是个头却跟柳文乐一样高,更比柳文乐壮实的多。
这时李叶生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他年纪可要比这些人大得多了,当然,学堂里也有一些比他更大年纪的人。
“跟我说嘛。”柳文乐着急地喊着。
“我们自然是在说那个笨家伙了。”李尺泾哈哈一笑,他虽年纪小,可个头不小,而且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以他为王,再加上父亲李木田的强势,学业上也自然强势。
李叶生竖着的耳朵忽然间耷拉了下来,他知道李尺泾说的是哪个笨家伙,这教室里的笨家伙,除了他这个新来的还有谁?
“尺泾,你可要比他聪明得多了。”叶承文轻声道,语气中带着自豪。他斜眼瞅了李叶生一眼,本来他应该叫李叶生表哥,最起码应该称呼一声叶生兄,但却从未叫过。
柳文乐、柳文景是有样学样,上课也只跟李尺泾说话,经常几个人围在一起,即使休息时间也叽叽喳喳,从不把李叶生看在眼里,更加不会叫他表哥。
李叶生对此这几天已经习惯,早已见怪不怪,却总觉得或许应该将他们好好地收拾一顿,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才能得到他们的尊重。
“叶生,轮到你了,继续背吧。”韩文许背着手走了过来,对着李叶生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他。
惊魂初醒的李叶生急忙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
李叶生摇头晃脑,一字一句地背着。
“瞧这土豹子,不伦不类,像什么样子,学先生摇头晃脑都不像。”叶承文双手环膝,边说边嘴里比划着、摇头晃脑,身子扭摆,惹得李尺泾哈哈大笑。
李叶生满脸通红,打着磕绊,结结巴巴的竟有些背不下去了。
“叶承文,上课交头接耳,把手拿出来。”韩文许一声怒吼,吓了学生们一大跳。
李尺泾正襟危坐,赶忙拿上课本,掩盖住自己的笑脸。
“先生,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叶承文立刻求饶,韩文许已经走到他面前,干净利落地拿出他的右手。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戒尺声响起,叶承文看了下自己右手的虎口处,微微有些红肿,愣愣地看着韩先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叶生,你继续往下背。”
“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子不学......”
“子不学什么?认真的想一想?”韩文许轻声问着,声音像一片落叶落在地上,那眼睛带着光亮鼓励着李叶生。
“哥,你说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跟我们一起来上学,是不是很傻呀?”柳文景扭头,试探性地问着哥哥。
“我看他就像个女孩子嘛,文文静静的,应该在家里绣花。”柳文乐回答,叹了口气,又哈哈笑起来。
“柳文乐、柳文景,不好好上课,居然咆哮课堂,把手伸出来。”韩文许又一声怒吼,这次声音更大,他的声音划破天际,仿佛屋外都可以听到他的咆哮。
柳文乐满不在乎,他干净利落地摊开手,默默接受先生戒尺的三下敲击,耸了耸肩,仿佛不知道疼痛似的。
柳文景不如他,怯生生的伸出右手,韩文许拉住他的右手,左瞅瞅,右瞅瞅,那手真是枯黄、干燥毫无生机。
他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特别是冬天的时候,这些孩子们来上课,手上都冷得结了冻疮,他象征性地打了三下戒尺。
柳文景如临大赦,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呆呆地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