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许端着个小碗，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家院门口，跟过路的村民说说笑笑地打着招呼，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裤腿。

　　“先生好。”

　　“先......先生好。”

　　随着一高一低的两声喊，一前一后两个人影跨过门槛，满脸笑意朝着他走来。

　　韩文许快步接过束脩和腊肉，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颜，示意两人搬过小案，坐着说话。

　　李叶生硬要李叶盛坐下，一个劲儿地跑前跑后。一会儿抢过韩文许的菜刀，切下几块腊肉来，一会儿又到地窖里，舀上一小碟咸菜来，忙得脚不离地。

　　“先生，腊肉咸不咸，咸菜咸不咸？”李叶生问道。

　　“这孩子，能不咸吗？快来坐下，一块儿尝尝。”韩文许拉住李叶生，这小子真是滑不留手，仿佛闲不下来似的。

　　“先生，您跟我哥好好说会儿话，我刚才看见还有米酒，去给你们倒两小盏来。”一溜烟，又跑到厨房去忙活了。

　　“叶盛啊，叶生这孩子对你还真好。”韩文许夹起一块腊肉，放在嘴里尝了尝，微微眯起了眼。

　　“先生，您让他忙活吧，我想让叶生来您这里上学，您教教他，您看行不行？”

　　江言忙说话时，李叶生已经风风火火炒了一小碟花生米，切了一小碟酸黄瓜，还端出两小盏米酒来。

　　韩文许笑笑，不置可否。

　　江言忙笑着说：“先生，我给您讲个笑话，您听听。”

　　韩文许好奇地看看李叶生，又好奇地望着李叶盛，弄不明白他们两人搞什么名堂？

　　江言故作高深地道：“叶生，给我捏捏腿。”

　　叶生说：“我不愿意。”

　　“叶生，给我捏捏肩。”

　　“我不愿意。”

　　“叶生，给我倒壶酒。”

　　“我不愿意。”

　　“叶生......”

　　“我不愿意。”

　　江言面孔一板，恼火了，冲着叶生吼道：“你个臭小子，怎样你才愿意？”

　　韩文许皱了皱眉，夹了一口酸黄瓜，再喝了口米酒，脸上就活泛起来。

　　江言继续说：“叶生，给先生捏捏腿。”

　　叶生急忙跪在韩先生身旁，小心翼翼地捏着韩文许的老寒腿：“先生，我愿意给您捏腿，捏肩，倒酒，倒夜壶......我都愿意。”

　　听到夜壶二字，韩文许刚吃下的一口酸黄瓜吐了出来，差点儿喷了李叶生一脸。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收下叶生了，这孩子聪明伶俐，又有眼色，我也没儿没女，时常跟一些年轻人在一起啊，总感觉年轻了十岁。”

　　“先生，您不老，您才二十八岁。”李叶生涨红了脸，给自己加油鼓劲的说着。

　　“谢谢先生收我，我一定好好学。”

　　“二十八岁，那我不成了老妖精。”韩文许哈哈大笑，又饮了口米酒，呆呆地望着天上。

　　“先生，前些日子大黎山的那些仙人真是多啊，在空中飞，忽高忽低，真是厉害。”

　　江言赞叹着，韩文许眼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韩文许今天兴致很高，又饮了口米酒，耸了耸肩，展开说书人的架势：“仙人啊，叶生，我曾见过仙人，你信不信？”

　　李叶生搬了个小凳坐在他面前，着急地喊着：“先生，快说，快说，我给您夹菜吃，我信，先生说什么我都信。”

　　韩文许越看越喜欢这个李叶生，真是一个讨喜的孩子。

　　“记得那年我十二岁，那会儿屋顶没那么结实，我正准备到隔壁借一把梯子，想着趁雨季来临之时，将屋顶上的窟窿给补上。当然了，不是现在这屋，是我当年做药铺学徒时，我的先生啊，让我住的屋子。

　　那会儿几丝阳光顺着屋顶的窟窿透进来，我那会儿特淘气，可不像叶生你这样勤快，但那窟窿实在太大，若不补上，到时候雨季一来，外面下大雨，屋子里就会下小雨了。

　　我的先生就踢了我几脚，我很不情愿地借了梯子，正准备爬到屋顶上去。

　　忽然间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窥视，一个不留神，差点儿从梯子上摔下来。

　　面前一个青衣男子，约摸三四十岁的年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腰间那把宝剑也带着无尽寒气，甚是逼人。

　　我强作镇定，身子却止不住发抖，大声叫道：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事？”

　　忽然神秘兮兮的瞅了李叶盛、李叶生两人一眼。

　　李叶生拽着韩文许的衣角，不住喊着：“先生，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韩文许嘿嘿一笑，李叶生又给他夹了口咸菜，将小盏米酒倒满。

　　江言在内心不住吐槽：“这老头还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啊。”

　　江言听说这韩文许曾是郡中药铺学徒，因杀人才逃至大黎山隐居二十余年，以行医授业为主，没想到此人并不严肃，反而有些平易近人，甚至有些爱玩、爱逗人玩，大概是寂寞使然。

　　“你们都不知道，那宛若仙人的青衣男子渐渐浮现在院子里，他虽面容严肃，身上却总透着一股正气。”

　　韩文许忽然神秘兮兮：“叶盛，叶生，若是你们看到有人缓缓浮现在院子里，会怎么想？”

　　江言跟李叶生对视一眼，他倒觉得有些惊奇，充满好奇。

　　李叶生却抱住他，不安地往院子里瞅瞅，颤抖的腿出卖了他的内心。

　　韩文许哈哈一笑：“胆子大有胆子大的好处，胆子小有胆子小的好处。我当时是个愣头青，听见那人说，我是仙人，特意来寻找开窍之人的。

　　说着，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将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闭目寻起灵窍来。我当时并不太信，可是感觉那仙人在我肩膀上一搭，体内似乎有股气流一直在游走，忽快忽慢，震惊的牙齿发颤，害怕不已。

　　“没有......”

　　我听那仙人叹了口气，想着估计是不符合仙人的要求，后来才知道我没有灵窍。

　　江言开口问：“先生，没有灵窍真的没有办法修炼吗？”

　　韩文许叹了口气，抿了抿嘴，惆怅地说道：“那是自然，仙缘嘛，可不是谁想得就可以得到的。”

　　江言和李叶生沉默许久，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给彼此打气。

　　“先生，后来那仙人怎么样了？”

　　“那仙人啊，手中也不知道他掐着什么法诀，流星一闪，我的屋顶居然好了，不用我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