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乐，我看这棵柳树最大，爬到最高处，容易动手脚。”

　　忽然有一个稚嫩的声音欢呼起来，江言听着，悄悄移了移自己的身子，不敢露出头，柳文乐不就是他的表弟吗？

　　柳少商娶了爷爷的三女儿李槐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柳文乐，一个柳文景。

　　“那好，叶承文，你爬到树上，你去做手脚。”柳文乐把锯子交到叶承文手上，叶承文不敢接。

　　又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咋了，叶承文，是你定的主意，你想为李尺泾报仇，收拾李叶生？

　　现在居然让我跟我哥爬到树上锯木头，你想做李尺泾的走狗，那你就自己动手去，我跟我哥才不听你的。”

　　“那你们两个来干啥？不都是李尺泾的走狗吗？谁比谁高尚多少？”

　　“哥，咱走吧，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不是个好事情，从树上跌下来，跌死了还好，跌不死半死不活，就成残废了。”

　　柳文景害怕地拉住柳文乐，恐惧地啜泣起来。

　　“你们两个敢走一个试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又想做李叶生的走狗是不是？你们要去告状是不是？你们敢走一个，我就打断你们的狗腿。”

　　叶承文发了狠，手中的锯子在渐渐灰暗的环境中发出洁白的光亮。

　　“你放心吧，我们不走，一口唾沫一根钉子，你要害李叶生我跟我弟不参与，也不告发你，我倒是很想看看，一个人从高大的柳树上摔下来，到底会摔成什么样子？”

　　柳文乐向前一步，狠狠甩了柳文景一个大嘴巴，柳文景过了会儿才觉得脸颊渐渐红肿起来，抱住脸颊呜呜地哭了起来。

　　“给，叶承文，你爬到树上去，我特意捏了个陶土娃娃，都是土做的，你从柳树最高处把陶土娃娃摔下来，我想看看到底是啥样子？”

　　叶承文微眯着眼，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柳文乐，都说这个柳文乐不知道疼痛，又爱虐杀一些小动物，一看果真是个狠人。

　　相比于那个狠辣的柳文乐，柳文景简直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咱们三个人发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不告诉任何人，你敢不敢？”叶承文盯着柳文乐，只要他同意，柳文景就好办得多了，量他也不敢说出去。

　　“叶承文，你赶紧爬，赶紧弄，我说了不告诉任何人就不告诉任何人，我弟弟听我的，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柳文乐边说，巴掌一个劲儿地朝着柳文景身上招呼，直到将柳文景打得受不住跌落在地上，才平静地发声，声音轻得像鹅毛落在大雪表面。

　　“弟，你告诉别人不告诉别人？”

　　柳文景两边的脸颊肿得就跟猪尿泡一样，刚才最开始只是火辣辣的感觉，现在变得灼热、麻木，甚至头晕眼花、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他只敢低声哭泣，一个劲儿的说：“我不敢说，不敢说，不告诉任何人。”

　　知道哥哥的坏脾气，要是自己大哭大闹，肯定又被哥哥暴打一顿，哥哥越来越狠辣了，越来越残暴无情，偏偏有时候却表现出怜爱的一面。

　　当他觉得哥哥露出迷人的微笑，示意他过去时，哥哥一脚就踢在了他的小腹，半天他都缓不过来，内脏绞痛得比韩先生刁难人时疼多了。

　　“弟，你瞧瞧你，早点听我话不就好了吗？”柳文乐轻抚柳文景的秀发，带着惊讶的表情，问长问短，似乎刚才那个恶毒殴打他弟弟的人，不是他似的。

　　“那就好。”叶承文恨恨地说，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将陶土娃娃拴在后背上，拿着锯子慢慢爬向那颗最高大的柳树。

　　爬树要手脚并用、聚精会神，叶承文喜欢这种感觉，也以此为荣。有时候他会爬树掏鸟蛋，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俯瞰着黎泾村的一切。

　　最开始他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他不应该站在树上。可是渐渐的，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特别是可以看到李尺泾、李木田，还有一些村民的家长里短，甚至是一些特别私密的事情，这种感觉无比地吸引着他。

　　在树上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就是一个王者，绝对的王者。

　　可是一下了树，他就是一个奴隶，一个哥哥的奴隶，一个李尺泾的奴隶。每天陪着笑脸地讨好李尺泾、李木田，还有那个喜怒无常的哥哥。

　　在外人的心目中，叶承福憨厚又老实，对谁都彬彬有礼。但一回到屋里，他就颐指气使惯了，做饭、抓鱼、扫地、擦桌子、端茶倒水生活中所有的小事都由叶承文负责。

　　虽然知道哥哥现在的重心有所偏离，哥哥有意无意地经常在自己嘴边提起李叶盛、李叶生，但是叶承文是一根筋。

　　在他看来这就是站队，一定要站队。他从小就站在李尺泾、李木田这一边，已经忘记了他可以选择，或者他不愿意再次选择。

　　同时他也很固执，就好像即使主人没有交代，奴隶也要猜测主人的心思，虽然李尺泾没有明确授意让他搞掉李叶生。

　　但是如果他可以完美地搞掉李叶生，最好是彻底搞死李叶生，这就完美地维护了主人的权利，并且也有了表现机会。

　　此时他俯瞰着黎泾村的一切，内心里无比激动，他相信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搞掉李尺泾，甚至是李木田、叶承福，从而做他们的主人。

　　当然了，他现在只能做奴隶，像陀螺一样，到时候有了能力，就把看不顺眼的人全部搞掉，即使是亲哥哥，他也完全不在乎。

　　他看着这个陶土娃娃，暗自佩服起柳文乐来，这个柳文乐居然还给这个陶土娃娃穿上衣服，他摸了摸，还是蚕丝的，料子还挺好，不由得啧啧称赞。

　　“柳文乐，你看着，马上你要的陶土娃娃就下去陪你了。”他爽快地一放手，耳边传来厚重的一声响。

　　再看那个陶土娃娃，瞬间就被摔得大卸八块了，不光大卸八块，还把地上砸出来好大一个土坑，他有些看不清柳文乐的表情，但听到了拍掌的声音。

　　想来柳文乐对这个陶土娃娃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