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猜桥本系长的门朝谁开?
泷川彻后背莫名渗出一层薄汗,他挺直腰板,看向几个哆哆嗦嗦摸向腰间的事务官扬声道:
“我看谁敢?!”
“没有监察课的正式立案文书,也没有桥本系长的签字审批,一句空口白话就想抓东京地检的在职检察官?你当这检察厅,是你铃木家开的?”
他明白,此刻桥本凛子还在开会,自己如果被当场按下,就会被彻底扣上暴徒的帽子。
必须再搏一把!
事务官们面面相觑,腿肚子直打转。
竟无一人敢上前。
看着来人眼中上位者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泷川彻脸色阴沉,攥着水端由美衣领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他是刑事部本部系次长铃木大郎,既是系长桥本凛子最倚重的副手,也是她高升后最可能接任系长的人物,更是地上瘫坐的铃木二郎的亲大哥。
人们屏住呼吸,投向泷川彻的眼神满是同情。
就算他有理,这次也怕是栽了。
毕竟谁会得罪未来的系长呢?
铃木大郎不动声色瞥向自己的弟弟。
“大哥!”
铃木二郎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铃木大郎的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嚎道:
“您可得给我主持公道啊,大哥!”
铃木大郎一脸不悦地喝止了他:“工作时间称职务!没规矩!”
“是是是!次长!”铃木二郎连忙改口,指着自己哭诉道:“次长您看!他无故把我打成这样,还当众侮辱由美小姐,这哪像个检察官?分明是暴力团!无法无天,丧尽天良!他打的哪是我的脸,分明是检察厅的脸,是您的脸啊!”
铃木大郎脸一黑,又看向泷川彻,镜片反射出带着压迫感的冷光:
“听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刚进厅里笔试面试全是第一,表现也不错,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懂规矩、知分寸的年轻人。”
他前踏一步,周遭气压似乎骤然下沉:
“可我没想到,你会当众殴打上司,拖拽女性同僚,甚至公开拒捕。东京地检是监督法律的中枢机关,不管起因如何,你今天所作所为都站不住脚。你这是想毁了自己的前途,还是想给地检抹黑?”
一字一句,滴水不漏。
泷川彻心里一沉。
对方没有上来就扣帽子,而是先站在法律尊严的高地上把他的行为进行负面定性,堵死了他九成的辩解余地。
周围的事务官、书记官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有人偷偷用眼神示意泷川彻赶紧认错。
水端由美神情一振,嘴角也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铃木大郎见他不说话,语气陡然变冷:“无话可说?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米,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当众给铃木组长、水端检察官鞠躬道歉,写一份深刻检讨交给我。这件事我可以先压下来。”
他顿了顿,横了眼另一个低头满头大汗的中年人,镜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话锋一转:
“第二,按规矩办。当众斗殴、侮辱同僚,足够给你停职调查。还有,我记得你的组长,唔,他管理下属不力,还有你的同组同事,自然要跟着你一起受处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死局。
泷川彻再反抗下去,不仅会丢工作,还要连累他人,在地检再也混不下去。
水端由美听到这儿几乎要笑出声,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
泷川彻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组长,微微收紧,垂下眼帘:
“次长,我认错可以。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铃木组长和水端检察官挑起来的,跟我的组长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能不能不要连累他们?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众人一震,纷纷看向他。
铃木大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往前又迈了半步,义正辞严:
“国法森严,岂能徇私?”
“好一个岂能徇私,”泷川彻猛地抬眼,声音冷淡,“好啊,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去找桥本系长,当面对质。”
铃木大郎脸色一变。
泷川彻往前迎了一步,迎面对上铃木大郎:
“看看是谁在徇私,是我被逼到绝路动手反击,还是铃木组长甩锅新人、霸凌同僚?是我侮辱女性,还是水端检察官煽动舆论、构陷同僚?顺便,也让系长评评理,次长您不问青红皂白就定我的罪,到底是秉公,还是护短?”
老壁灯,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衙门口是不是朝南开,但你猜桥本系长的门朝谁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都以为他已经服软,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再次硬刚,还敢逼宫系长,简直是把检察厅的天给捅出个窟窿!
铃木大郎脸上的从容出现了裂痕。
他死死盯着泷川彻的眼睛,生性多疑的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对。
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被他威胁不仅不慌,还敢直接把事情闹到系长那里去?
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对,桥本凛子经常对他直接下达命令,二人说不定还真有利益纠葛,自己弟弟的破事真要捅到她面前,不一定能讨着好。
更重要的是,自己正在竞争系长,桥本凛子的态度至关重要,万一因为这点事给桥本系长留下个护短徇私、管理无能的印象,那他这么多年就白熬了。
他在泷川彻脸上逡巡了许久,见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疑云越发浓重,大脑飞速权衡着利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越是调整职位的关键时刻,越要求稳。
回头再收拾他也来得及。
就算留下个反复无常的名声又如何?小不忍,则乱大谋。
更何况,还有那件案子,那才是更重要的事啊。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他喜欢研究中国兵法,记得有一条是……苦肉计。
为了自己,只好再苦一苦弟弟了。
铃木大郎看向地上满脸幸灾乐祸的铃木二郎,和煦一笑,轻声唤道:“二郎啊。”
铃木二郎连忙点头:“哥!咳,次长!我在!”
啪!
铃木大郎脸色陡然阴沉,一巴掌把他再次抽翻在地。
“你还有脸喊冤?”
水端由美瞳孔地震,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全场人都傻了。
铃木二郎趴在地上,捂着分不清新旧伤的脸,看向刚表演完川剧变脸的大哥,满眼都是茫然:“大、大哥?”
“我打你,是教你规矩!”铃木大郎脸色铁青,指着他鼻子厉声呵斥,“无故殴打你?我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谁不知道你刁难新人、推诿工作?现在还敢逼新人替你背黑锅?!”
他索性一脚踹倒铃木二郎:“这位可是厅里公认的优秀新人,能被你逼到当众动手,你心里没数?!”
泷川彻脸色阴沉。
如此,他既在众人面前立住了公正无私的形象,也堵死了自己后续反击的退路,更借着现场系长的眼线,给上司桥本凛子一个满分交代。
还暗戳戳捧杀了自己。
老壁灯,是不是以为你作起妖来很高明?
逼我掏出桥本系长那个贱人、不,是那把剑刃斩妖是吧?
吾剑也未尝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