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苦熬中,一天天过去。
陈建军的腰好了一点,就又开始拼命跑活。
送外卖、干零工、搬货、拉货……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半个月下来,他攒了两千多块钱。
本以为日子能稍微缓一口气,可麻烦,又来了。
这天晚上,房东带着两个人,闯进了出租屋。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尖酸刻薄,眼里只有钱。她往门口一站,双手叉腰:“陈建军,该交房租了!这个月八百,一分不能少!明天再不交,就给我滚蛋!”
陈建军陪着笑脸:“王姐,宽限几天吧,我这两天活不好,钱没凑够,宽限三天,三天我一定交!”
“宽限?我这房子是慈善机构吗?”房东冷笑,“多少人等着租我的房子,你不交,有的是人交!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不交钱,就把东西扔出去!”
说完,房东摔门而去。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八百块房租。
陈建军手里,只有两千多块,要留着给妻子买药,要留着给女儿交资料费,要留着吃饭,根本拿不出八百块交房租。
李梅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泪掉了下来:“都怪我,要是我没病,咱们也不会这么难……”
“别瞎说,跟你没关系。”陈建军赶紧安慰妻子,“房租我来想办法,一定能凑够。”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能找谁借?
亲戚朋友,都是底层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以前借的外债,还没还上,他再也不好意思开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
半夜,李梅突然疼得蜷缩在床上,浑身冒汗,呼吸急促。
肾病综合症犯了。
陈建军吓得魂都飞了,抱起妻子,就往楼下跑。
凌晨的街头,没有出租车,他只能抱着妻子,深一脚浅一脚往社区医院跑。
妻子一百多斤,他腰还没好,跑几步,就疼得差点摔倒。可他不敢停,不敢慢,妻子的命,比他的命还重要。
到了社区医院,医生一检查,说必须住院观察,先交两千块押金。
两千块。
陈建军兜里,只有刚攒下的两千三百块。
交了押金,就没钱交房租,没钱吃饭,没钱给女儿交资料费。
可不交,妻子就有危险。
他没有丝毫犹豫,把钱全部交了上去。
钱没了,可以再赚。
妻子没了,家就散了。
住院费交完,他兜里只剩下三百块钱。
房租、药费、生活费,全没了着落。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双手抱着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生活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死死困住,越挣越紧,喘不过气。
病魔、房租、外债、孩子的学费……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直不起腰。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底层人,没文化,没背景,没本事,只能靠力气吃饭。
可为什么,连好好活下去,都这么难?
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显得无比凄凉。
天亮了。
陈建军把妻子托付给护士,又一次走出医院,走进了这座冰冷的城市。
他要去赚钱。
赚房租,赚药费,赚一家人的活路。
阳光很亮,可他的心里,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