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刀刃上的舞蹈
五天。
仅仅五天时间,叶清瑜和叶清辞姐妹俩几乎不眠不休。叶清辞的房间成了临时的战略室,桌上、地上铺满了写满蝇头小楷、画着复杂关系图的纸张。叶清瑜负责外联情报的核实、推演各方可能的反应、制定武力预案和撤退底线。叶清辞则专注于完善商业架构、贡献点体系细则,以及最重要的——那份给烈阳宗王厉的、名为《青岚特产联合开发与区域独家代理合作意向书》的文书。
文书的措辞反复打磨,既不过分卑微露怯,也不盲目强势。核心条款清晰:
叶家(以‘青岚阁’名义)提供独家特产(附初步样品目录及效用说明)的稳定供应、品质保证及后续新品种的优先供应权。
烈阳宗(通过王厉)提供在其势力范围内的官方销售许可、渠道保护,并确保叶家祖地安全及基本经营权不受侵犯。
利润分配:烈阳宗占初期毛利的五成,随销售额增长阶梯式下调,保底三成。叶家负责所有生产成本。
保密条款:双方不得泄露核心种植及配伍技术。
排他性:烈阳宗获得指定区域内的独家代理权,期限十年。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王厉的贪欲和对宗门贡献的渴望,能压过他直接用强的冲动;赌的是烈阳宗高层比起一次性的掠夺,更看重一条细水长流的财路。
出发前夜,叶清瑜将那份薄薄的意向书和几只装有不同特产样品(小叶宁心草膏、初步提纯的金线蓼精华、雾苔干粉)的玉盒,仔细收入储物袋。她看向妹妹,妹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但眼神清明坚定。
“如果我回不来,”叶清瑜的声音平静无波,“地窖第三条石缝里,有我留的东西和后续安排。你……立刻带着核心的东西和灵筠,跟叶振山从密道走,去云霞宗方向,找一个叫‘陈掌柜’的散修,他欠父亲人情。”
叶清辞心脏猛地一缩,用力摇头:“姐姐你会回来的。我们算过了,只要王厉不蠢到极致,只要烈阳宗的宗主和长老们还想要宗门长久,这份合作的价值就远大于灭掉我们。而且……”她顿了顿,“灵筠说,她感觉最近祖地东南方向的地气,有点‘躁’,但不算凶,像是……在观望。或许,这也是个变数。”
叶清瑜深深看了妹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转身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谈判地点选在青岚城外一处中立的小型修真集市茶楼。王厉带着两名烈阳宗弟子,姗姗来迟,姿态倨傲。叶清瑜孤身赴会,一袭青衣,佩剑横于膝上,脊背挺直。
初始的威压、嘲讽、威胁,都在叶清瑜预料之中。她始终面无表情,只在对方言语触及底线时,眼中寒光一闪,膝上长剑轻鸣。当王厉冷笑着准备拂袖而去时,叶清瑜才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样品和意向书。
“王执事不妨先看看,再决定是立刻杀了我,还是……给自己和贵宗,带一份大功回去。”
样品的效果让王厉带来的、略通丹道的弟子面露惊容。意向书上清晰列明的利润分成和长期前景,则让王厉阴鸷的眼神闪烁不定。他当然想直接逼问配方、强占祖地,但叶清瑜明确表示,核心培育之法只有她和其妹知晓,且与祖地特殊地气相连,强夺无用,她们姐妹也早已立下血脉禁制,一旦遭受搜魂或强迫,相关记忆即刻湮灭。
更重要的是,叶清瑜看似不经意地提到,已委托可信之人,将另一份类似的“合作意向”送往了与烈阳宗略有竞争的“百草轩”,若烈阳宗无意,她们只好另寻合作伙伴。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要么合作,大家都有得赚;要么一拍两散,叶家或许覆灭,但这条财路烈阳宗也休想独吞,甚至可能资敌。
王厉脸色变幻,最终,盯着那份意向书和样品,沉默了很久。他并非无脑莽夫,能坐到外门执事位置,自有其算计。叶家这块肉太小,强吞下去,功劳大半得上交宗门,自己所得有限,还留了恶名和隐患。但若促成这条长期、稳定、且有增长潜力的财路,他在宗门的地位、乃至能截留的油水……将截然不同。
“利润,烈阳宗要六成。”王厉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最多五成,这是底线。但我们可以在前三年,给予贵宗指定人员一成‘辛苦费’。”叶清瑜平静回应,暗指回扣。
王厉眼皮一跳,深深看了叶清瑜一眼。“五成五。‘辛苦费’我要两成。期限十二年。”
“成交。但前三年,贵宗需保证我叶家坊市铺面解封,罚金减免,并不得再纵容韩家侵犯我族任何产业。”
“……可。”
一场在刀尖上跳完的舞。没有鲜花掌声,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换和彼此心知肚明的算计。当叶清瑜带着盖有王厉私印和烈阳宗外务堂副印(王厉动用了些关系,以示正式)的契约副本回到叶家时,已是深夜。
等候在藏书阁的叶清辞,看到姐姐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灼亮,对她轻轻点头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腿一软,险些坐倒,被叶清瑜一把扶住。
外部最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暂时被一道脆弱的利益契约,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