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中的对话
三天后,深夜。
诺丁城北,一处幽静的别院。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铺成的小径上。院子不大,但极为精致,假山流水,修竹掩映,处处透着雅致。
这是武魂殿在诺丁城的隐秘据点,寻常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二层阁楼的窗前,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千仞雪。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一动不动。
“圣女殿下。”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千仞雪没有回头。
“查到了?”
“查到了。”那人恭敬地低着头,“唐银,九岁,唐家三房遗孤。母亲三日前病故,父亲三年前死于猎魂森林。先天武魂残缺,但觉醒时意外凝聚了一级魂力。现在诺丁学院工读生。”
千仞雪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三天前,他在学院里打伤了萧家的萧大鹏。今天白天,他去了猎魂森林边缘,傍晚才回来。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小舞的女孩,也是工读生。”
“小舞?”千仞雪微微侧头。
“是,一个粉头发的小姑娘,也是今年刚入学的工读生。来历不明,档案上只写着‘孤儿’。”
千仞雪沉默片刻。
“他今天在猎魂森林做了什么?”
“这个……没查清楚。只知道他们进去待了大半天,出来时安然无恙。有人看见他们在林子里跑,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千仞雪微微蹙眉。
一个武魂残缺、只有一级魂力的九岁孩子,带着一个小姑娘,去猎魂森林边缘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这不合理。
除非……
“还有什么异常?”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属下查唐银的底细时,发现一件怪事——他的父亲,唐家老三,三年前死在猎魂森林里。但据当时同去的猎户说,唐老三的死,和魂兽无关。”
千仞雪转过身来。
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面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和什么有关?”
“人。”那人压低声音,“唐老三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在他背后捅了一刀,然后伪装成魂兽袭击的现场。”
千仞雪眼神微凝。
“凶手是谁?”
“不知道。那件事最后被压下去了,唐家二房拿了一笔赔偿,就没再追究。但属下查到,当年给唐老三收尸的人说,他背上那道伤口,不是魂兽爪子留下的,而是刀刃。”
阁楼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千仞雪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档案。
那是唐银的武魂觉醒记录,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先天武魂残缺,魂力一级,无修炼价值。
可她见过的那个唐银,那双眼睛,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无修炼价值”的废物该有的。
“继续盯着他。”千仞雪放下档案,“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是。”
那人退下。
千仞雪重新走回窗前,望向远处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是工读生宿舍的方向。
唐银……
你到底是谁?
同一片月光下。
后山,工读生宿舍。
唐银没有睡。
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黑影。
三天了。
三天前,他在林子里听见千仞雪那句话——“一个让我在意的人”。
他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但他不知道,千仞雪为什么会在意他。
仅仅是因为那个眼神?
还是说,她察觉到了什么?
唐银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梳理着这些天的经历。
千仞雪出现在诺丁城,绝不是偶然。她是武魂殿圣女,未来的天使神传承者,身份何等重要。来这种小地方,必然有重要的事。
可她说是“找人”。
找谁?
唐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她找的。
除非……
除非她发现了那截枯枝的秘密。
但不可能。
世界树枝干的气息,只有同级别的大能才能感知。千仞雪现在不过是魂尊级别,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枯枝的存在。
那她到底为什么?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唐银眼神一凝,瞬间睁开眼。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他听得见——那是衣袂掠风的声音,有人从屋顶掠过。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看向同屋的几人。
阿强他们睡得很沉,呼噜声此起彼伏。
唐银赤着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院子里。
千仞雪。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白衣胜雪,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她抬头看着这间屋子,看着那扇窗,像是在等什么。
唐银沉默片刻,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静静对视。
千仞雪先开了口。
“你知道我会来?”
唐银摇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睡?”
“睡不着。”
千仞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那是笑吗?
唐银不确定。
“你很特别。”千仞雪说,“我见过很多人,但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唐银面色平静:“哪里特别?”
千仞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他。
月光下,这个九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赤着脚站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
可偏偏是这双眼睛,让千仞雪觉得不对劲。
这双眼睛里,没有孩子该有的东西——没有好奇,没有畏惧,没有讨好,也没有警惕。
只有平静。
极致的平静。
像是看透了一切,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千仞雪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晚辈。”
唐银没说话。
“你比我小。”千仞雪盯着他的眼睛,“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活的年头,比我长得多。”
唐银依然没说话。
千仞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忽然笑了。
这一笑,像是冰雪消融,整个院子都亮了几分。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唐银终于开口:“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想听什么,我说什么就是。”
千仞雪微微挑眉:“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不信。”唐银顿了顿,“但你可以说。”
千仞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个人,真是……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唐银,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唐银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千仞雪继续说:“你的武魂残缺,留在诺丁学院,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但我可以帮你。武魂殿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老师。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让你脱胎换骨。”
唐银沉默片刻。
“为什么?”
千仞雪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唐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我非亲非故,你是高高在上的武魂殿圣女,我只是一个工读生。你有什么理由,要帮我这种废物?”
千仞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因为我好奇。”
“好奇?”
“我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千仞雪说,“一个九岁的孩子,不可能有那种眼神。一个武魂残缺的废物,不可能让我在意。你一定有秘密,唐银。我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唐银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来诺丁城,是专程来找我的?”
千仞雪微微一怔,然后点头。
“是。”
“那你找了多少天?”
“三天。”
唐银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宿舍走去。
千仞雪在身后叫住他。
“唐银!”
唐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千仞雪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传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唐银沉默了一下。
“你的问题,我记住了。”
“然后呢?”
“然后……”唐银微微侧头,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等我哪天想走了,会告诉你。”
他推门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千仞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有意思。”
她转身,衣袂轻扬,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
唐银起床时,小舞已经蹲在院子里等他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稀粥,面上飘着几片菜叶。
“给你留的!”
唐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有点糊。
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小舞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喝,忽然问:“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唐银手一顿。
小舞眨眨眼:“我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你在院子里站着,和一个人说话。”
唐银沉默了一下。
“你看见了?”
“看见了。”小舞点头,“那个人穿着白衣服,长得可好看了。”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那是谁啊?”
唐银低头喝粥。
“一个认识的人。”
“女的?”
“嗯。”
小舞眨眨眼,忽然不说话了。
唐银喝完粥,把碗还给她。
小舞接过来,蹲在原地,没动。
唐银站起来,准备去柴房。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小舞的声音:
“她比我好看吗?”
唐银脚步一顿。
他回头。
小舞蹲在那儿,手里捧着空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晨光照在她粉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唐银沉默片刻。
“不一样。”
小舞抬起头:“什么不一样?”
唐银看着她。
“她是雪,你是太阳。”
小舞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唐银已经走远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脸忽然红了。
“什么……什么太阳嘛……”
她抱着碗,站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喊:
“那你喜欢雪还是太阳?!”
唐银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太阳晒着暖和。”
小舞站在原地,脸更红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抱着碗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
一边跑一边嘀咕:
“太阳晒着暖和……那就是喜欢太阳呗……”
晨光洒在她身上,粉色的头发像染了一层金边。
她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