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斗城，西市。

　　唐银站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仔细端详。

　　“这根多少钱？”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婶，笑眯眯地说：“三文钱一根，小客官要几根？”

　　唐银沉默了一下。

　　三文钱。

　　他身上只剩不到一百文了。

　　“一根。”

　　他把三文钱递过去，拿起那根胡萝卜，转身离开。

　　小舞蹲在街边等他，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买了买了！”

　　唐银把那根胡萝卜递给她。

　　小舞接过来，看了看，有些失望。

　　“没有我自己晒的大。”

　　唐银看着她。

　　“那你别吃。”

　　小舞连忙把胡萝卜藏到身后，嘿嘿一笑。

　　“吃！怎么不吃！买的比晒的嫩！”

　　她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唐银在她旁边蹲下，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三天了。

　　他们在天斗城待了三天，每天去萧府门口转转，看看有没有机会。

　　但萧府守卫森严，别说进去，靠近一点都会被护卫盯着。

　　得想别的办法。

　　“唐银。”

　　小舞忽然开口。

　　唐银转头看她。

　　小舞嚼着胡萝卜，指着街对面。

　　“你看那个人。”

　　唐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街对面是一家茶楼，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劲装，腰间佩刀，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唐银眼神一动。

　　是他。

　　那天跟在萧元朗身边的年轻人。

　　小舞小声说：“他好像在等人。”

　　唐银点点头。

　　他站起身。

　　“走。”

　　两人穿过街道，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边停下来，假装看东西。

　　那个年轻人等了一会儿，一个老者从茶楼里出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离开。

　　唐银想了想，跟了上去。

　　---

　　年轻人陪着老者穿过几条街，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

　　唐银远远看着，认出那座府邸。

　　武魂殿分殿。

　　老者和年轻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独自走进武魂殿。年轻人站在门口，似乎在等。

　　唐银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这是机会。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着。

　　小舞坐在他旁边，小声问：

　　“我们跟着他干嘛？”

　　唐银看着远处的年轻人。

　　“他是萧家的人。”

　　小舞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他能帮我们进萧家。”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眼睛亮起来。

　　“你是说……”

　　唐银点点头。

　　“等。”

　　---

　　那个年轻人在武魂殿门口等了一个时辰，老者才出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年轻人独自离开。

　　唐银付了茶钱，跟上去。

　　年轻人走得很快，穿过几条街，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唐银加快脚步，跟进去。

　　巷子不长，一眼能望到头。

　　但年轻人不见了。

　　唐银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跟着我干什么？”

　　唐银回头。

　　那个年轻人站在巷口，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凌厉。

　　唐银看着他，面色平静。

　　“你是萧家的人？”

　　年轻人眯起眼。

　　“是又怎么样？”

　　唐银沉默了一息。

　　“我想进萧家。”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想进萧家？你当萧家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

　　唐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

　　“小崽子，我劝你少打萧家的主意。萧家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

　　他转身要走。

　　“我有钱。”

　　年轻人的脚步顿了顿。

　　唐银继续说：

　　“我听说萧家最近在招人。我想进去做事。”

　　年轻人转过身，打量着他。

　　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裳上停了停，嗤笑一声。

　　“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干什么？”

　　唐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

　　“我能打。”

　　年轻人挑眉。

　　“能打？”

　　唐银点头。

　　“那天萧家门口的事，我看见你了。你身手不错，应该是萧家的护卫头领。”

　　年轻人眼神微动。

　　这小崽子，眼力倒是不错。

　　他打量唐银的目光，多了一丝认真。

　　“你说你能打，怎么证明？”

　　唐银看了看四周。

　　“你可以试试。”

　　年轻人笑了。

　　那是感兴趣的笑。

　　“有意思。”

　　他抽出腰间的刀，扔给唐银。

　　唐银接住。

　　年轻人空着手，摆开架势。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脚下一蹬，朝唐银冲来。

　　唐银没有退。

　　三息之后。

　　年轻人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唐银，一脸不敢置信。

　　唐银把刀插在他脑袋旁边，入地三寸，刀柄嗡嗡颤动。

　　“现在能进了吗？”

　　年轻人愣愣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你他妈是人吗？”

　　唐银没说话。

　　年轻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多大了？”

　　“九岁。”

　　年轻人沉默了。

　　九岁。

　　他九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这人九岁，三息把他放倒。

　　他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

　　“唐银。”

　　年轻人点点头。

　　“我叫萧杰，萧家外门护卫队长。”

　　他看着唐银。

　　“你刚才说的，想进萧家做事？”

　　唐银点头。

　　萧杰沉吟了一下。

　　“行。我给你个机会。”

　　唐银眼神微动。

　　萧杰继续说：“萧家最近确实在招人，但不是谁都能进。你得先通过考核。”

　　“什么考核？”

　　萧杰看着他。

　　“明天巳时，萧家后门。有人会带你去。能不能进，看你本事。”

　　他捡起地上的刀，收回鞘里。

　　“记住，别迟到。”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还有。”

　　他回头，看着唐银。

　　“你刚才那几下，是跟谁学的？”

　　唐银沉默了一下。

　　“自己练的。”

　　萧杰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唐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小舞从角落里跑出来，拉着他上下检查。

　　“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唐银摇头。

　　“没事。”

　　小舞松了口气，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唐银，你太厉害了！那个人一看就很厉害，你几下就把他打趴了！”

　　唐银看着她。

　　“他没用全力。”

　　小舞眨眨眼：“没用全力？那他为什么输？”

　　唐银想了想。

　　“因为他轻敌。”

　　小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正你赢了！”

　　她拉着唐银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明天就能进萧家了！太好了！”

　　唐银被她拉着走，没有说话。

　　明天。

　　是个机会。

　　但也可能有危险。

　　他看着身边那道蹦蹦跳跳的粉色身影。

　　得先把她安顿好。

　　回到客栈，唐银把小舞按在椅子上。

　　“明天我一个人去。”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炸毛。

　　“为什么？！”

　　唐银看着她。

　　“萧家危险。”

　　小舞瞪着他：“危险你更得带上我！我能帮忙！”

　　唐银摇头。

　　“你不能。”

　　小舞不服气：“我武魂觉醒了！我是先天满魂力！我能打！”

　　唐银看着她。

　　“你能打几个？”

　　小舞想了想，小声说：“一……一个吧……”

　　唐银没说话。

　　小舞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两个……可能也能打……但会累……”

　　唐银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你帮我留饭就行。”

　　小舞抬起头，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唐银打断她，“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三天没回来，你就……”

　　他顿了顿。

　　“你就离开天斗城，回诺丁学院。”

　　小舞猛地站起来。

　　“我不！”

　　她抓住他的衣角，用力得指节发白。

　　“你……你不能丢下我！”

　　唐银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倔强。

　　“你不回来，我就进去找你！”

　　唐银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行。你在外面等。如果我三天没出来，你再想办法。”

　　小舞摇摇头，还是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唐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你，会回来。”

　　小舞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但很认真。

　　她慢慢松开手。

　　“你……你说话算话？”

　　唐银点头。

　　“说话算话。”

　　小舞低下头，小声说：

　　“那我给你留饭。留三天。你要是不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把饭都吃了，一口不给你留！”

　　唐银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

　　---

　　夜深了。

　　小舞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胡萝卜。

　　唐银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

　　明天。

　　萧家。

　　萧元明。

　　他握紧拳头。

　　快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夜风吹过，带走了白日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