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冰痕

　　第一卷·终极一班

　　二十一

　　五熊的日子不多了。

　　王亚瑟每天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日渐衰老的面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那天下午，王亚瑟带五熊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学校后面的小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五熊靠在一棵树上，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亚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五熊轻声说。

　　王亚瑟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五熊继续说：“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只是想靠近你。后来你被剑魔附身，我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了。”

　　她笑了笑，苍老的脸上依然带着温柔：“我不后悔。”

　　王亚瑟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已经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弛，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救我？”

　　五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你是王亚瑟。”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王亚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五熊的手，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她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样子，她站在树林里看着自己的样子，她挡在自己身前面对技安的样子，她毫不犹豫吻向自己的样子。

　　每一幅画面里，她的眼神都一样。

　　温柔，坚定，义无反顾。

　　他忽然想起断肠人说的话——熊珠是五熊的生命之源，只有真心相爱，才能把熊珠还回去。

　　真心相爱。

　　他低头看着五熊，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感激。

　　不是愧疚。

　　是别的什么。

　　他俯下身，吻了上去。

　　金色的光芒从五熊体内涌出，通过这个吻，重新回到她体内。那是熊珠的力量，是她的生命之源。

　　五熊的头发正在恢复黑色，皮肤重新变得年轻。她的眼睛睁开，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亚瑟，眼眶里有泪光在闪烁。

　　但王亚瑟的眼神，却在逐渐变得空洞。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离开，带走的不仅是熊珠，还有压制剑魔的力量。黑色的剑魔之气，开始在他体内翻涌，从心脏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大脑。

　　“亚瑟！”五熊抓住他的手。

　　王亚瑟看着她，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漆黑。每一次清明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短。

　　“快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快控制不住了……”

　　五熊摇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我不走。”她说。

　　王亚瑟的眼睛再次变得漆黑，他的手抬起来，黑色的剑气在掌心凝聚。那一掌如果拍下去，五熊必死无疑。

　　但他停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眼睛在黑色和清明之间来回切换。

　　“走……”他艰难地挤出这个字，“求你了……”

　　五熊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还是没有走。

　　技安出现了。

　　他站在不远处，手持拔魔斩，眼神凌厉。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拔魔岛的战士。

　　“他已经撑不住了。”技安说，“剑魔完全苏醒只是时间问题。必须除掉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五熊挡在王亚瑟身前，眼神坚定：“我不许你伤害他。”

　　技安举起刀：“让开。”

　　“不让。”

　　技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就别怪我了。”

　　他挥刀斩下——

　　一道人影冲了过来，挡在五熊面前。

　　汪大东。

　　他张开双臂，看着技安，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动亚瑟，我就死在这里。”

　　技安愣住了。

　　汪大东身后，丁小雨也站了出来。他戴着阿瑞斯之手，眼神同样坚定。

　　雷克斯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他时而清醒，时而疯狂，但他站在汪大东身边，没有退后。

　　四个人，挡在王亚瑟身前。

　　技安看着他们，沉默了。

　　“你们护不住他。”他说，“剑魔迟早会完全控制他。到时候，他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汪大东说：“那就等到那个时候再说。”

　　技安收起刀，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你们会后悔的。”

　　那些拔魔岛的战士也跟着他离开了。

　　树林里恢复了安静。

　　五熊扶着王亚瑟坐下，看着他那张时而狰狞时而痛苦的脸，心如刀割。

　　雷克斯清醒的时候，拉着汪大东的手，艰难地说：“大东……有人让我转告你……”

　　汪大东扶住他：“谁？”

　　雷克斯摇头，眼神里满是痛苦：“不知道……那个人在梦里……他说……他说……”

　　他的眼神又开始变得疯狂，抱着头蹲下：“走……快走……我控制不住……”

　　汪大东看着他，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和雷克斯是最好的朋友，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偷邻居家的芒果。雷克斯身体不好，总是他在前面保护。雷克斯总说，大东，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最好的兄弟。

　　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雷克斯，”汪大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兄弟。”

　　雷克斯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刻，他的眼神是清明的。

　　“大东……”他轻声说，“对不起。”

　　然后他又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那天晚上，断肠人的卤味摊前。

　　断肠人正在收拾东西，忽然感觉有人在身后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没有人。

　　但摊子上，放着一本漫画。

　　《金笔点龙》第八集。

　　断肠人的脸色变了。他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才拿起那本漫画，翻开。

　　第一页，画着他们现在面临的局面——王亚瑟跪在地上，浑身被黑气缠绕，五熊挡在他身前，汪大东、丁小雨、雷克斯站在旁边。

　　第二页，画着技安和拔魔岛的战士出现。

　　第三页，画着……

　　断肠人的瞳孔收缩了。

　　第三页画着的，是汪大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做梦。而梦境里，站着一个人——钱莱冶，芭乐高中的校长。

　　“这……”断肠人喃喃道，“难道……”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画着金色的光芒爆发。

　　第五页，画着五熊倒在地上。

　　第六页，画着黑龙转身离去，脸色铁青。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人站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断肠人知道他是谁。

　　田弘光。

　　他站在后山，看着芭乐高中的方向。

　　而他的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叶羽。

　　断肠人合上漫画，久久没有说话。

　　汪大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东。”

　　那声音很熟悉。

　　汪大东四处张望：“谁？谁在那里？”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钱莱冶。芭乐高中的校长。

　　“校长？”汪大东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钱莱冶看着他，没有说话。

　　汪大东忽然想起断肠人说过的话——金龙客，画《金笔点龙》的奇人，据说已经死了，但断肠人怀疑他没死，而且就在他们身边。

　　他盯着钱莱冶，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是……”

　　钱莱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大东，黑龙之所以怕我，是因为我知道他是谁。”

　　汪大东愣住了。

　　钱莱冶继续说：“你们的亲人都在他手上。亚瑟撑不住了。雷克斯被控制了。小雨准备用阿瑞斯之手。你们每个人都在拼命，但这样下去，你们都会输。”

　　“那怎么办？”

　　钱莱冶看着他，眼神深邃：“成魔。”

　　汪大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成魔。”钱莱冶重复了一遍，“但不是让剑魔控制亚瑟，而是你们一起入魔。分担他的魔气，让魔性在你们之间流转。”

　　“可是……那样我们不是都会……”

　　“成魔不是终点。”钱莱冶打断他，“是过程。你们必须一起入魔，才能一起出魔。”

　　汪大东沉默了。

　　钱莱冶看着他，忽然笑了：“大东，你是刀疯和刀鬼的儿子。你的父母，都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流的血，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记住，成魔不是终点，只是过程……”

　　汪大东猛地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一片寂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普通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但校长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成魔不是终点，只是过程。”

　　“你们必须一起入魔。”

　　“你们必须一起入魔！”

　　他跳下床，冲出房间。

　　二十二

　　树林里，王亚瑟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剑魔的黑色光芒已经覆盖了他半个身体，正在向他的头部蔓延。他的眼睛时而漆黑，时而清明，每一次清明的时间都在缩短。

　　“亚瑟！”五熊冲过去，想抱住他。

　　王亚瑟一掌推开她——那一掌没有用全力，但还是把她推出去几米远。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别过来……我快撑不住了……”

　　五熊爬起来，又要冲过去。

　　一只手拦住了她。

　　汪大东。

　　他站在五熊面前，看着王亚瑟，一字一句地说：“亚瑟，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结拜的吗？”

　　王亚瑟看着他，没有说话。

　　汪大东继续说：“那天在后山，我们三个人，对天起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现在有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王亚瑟肩上。

　　黑色的剑魔之气，开始向汪大东身上蔓延。

　　“大东！你干什么！”丁小雨冲过来。

　　汪大东回头看着他，咧嘴一笑：“小雨，校长的话，我懂了。”

　　“什么话？”

　　“成魔不是终点。”汪大东说，“是过程。”

　　丁小雨愣住了。

　　他看着汪大东身上的黑气，又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戴着阿瑞斯之手的手。

　　阿瑞斯之手本身就是魔性的武器。如果他戴上它，就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但同时，他也会成魔。

　　他忽然明白了汪大东在做什么。

　　分担魔气。

　　让魔性在他们之间流转，而不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丁小雨抬起右手，按在王亚瑟肩上。

　　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进入他的身体。阿瑞斯之手亮了起来——它在吸收魔气，也在释放魔气。

　　雷克斯踉跄着走过来，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疯狂。但这一刻，他看着汪大东，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眼里有一丝清明停留得特别久。

　　他伸出手，按在丁小雨肩上。

　　他体内的魔气，也开始传递。

　　四个人站在一起，黑色的魔气在他们之间流转，越来越浓，越来越强。

　　五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

　　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分担魔气，就是分担成魔的风险。如果成功，王亚瑟就能摆脱剑魔的控制。如果失败——他们都会成魔。

　　她看着王亚瑟那张痛苦的脸，看着汪大东坚定的眼神，看着丁小雨平静的表情，看着雷克斯时而清明时而疯狂的样子。

　　她忽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体内的熊珠，开始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照亮了整片夜空。

　　“五熊！不要！”蔡云寒冲过来，想要阻止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的光芒，以五熊为中心，轰然爆发！

　　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汪大东、丁小雨、雷克斯、王亚瑟，还有那些黑色的魔气，全部被金色的光芒吞噬。

　　光芒持续了很久很久。

　　等它散去后，五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王亚瑟，跪在她身边，抱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他体内的剑魔之气，消失了。

　　远处，黑龙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等待了那么久，眼看王亚瑟就要成魔，却功亏一篑。

　　“该死……”他咬牙切齿，“五熊那个丫头……”

　　他转身离去。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身后，一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雷克斯。

　　他站在原地，眼神清明。

　　魔气被熊珠震散的那一刻，黑龙对他的控制，也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颤抖，不再想要攻击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汪大东。

　　“大东……”

　　声音很轻，但汪大东听见了。

　　他回过头，看着雷克斯。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汪大东笑了。

　　那笑容，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树林里，五熊躺在王亚瑟怀里，昏迷不醒。

　　蔡云寒冲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

　　“她没事。”蔡云寒说，“只是太累了。”

　　王亚瑟低头看着五熊，看着那张重新变得年轻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

　　这个总是默默站在旁边，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不顾一切冲出来的女孩。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五熊……”他轻声说，“你醒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五熊没有动。

　　但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后山。

　　田弘光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芭乐高中的方向。

　　金色的光芒从那个方向爆发时，他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触碰什么，却又放了下来。

　　叶羽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

　　“你感觉到了？”叶羽问。

　　田弘光没有回答。

　　但那个停顿，那个每次看向芭乐高中时都会出现的停顿，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

　　叶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那道光，叫熊珠。是一个女孩用生命换来的。”

　　田弘光没有动。

　　“她在救自己喜欢的人。”叶羽继续说，“就像你姐姐，可能也愿意为你做同样的事。”

　　田弘光转过身，看着他。

　　空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叶羽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那个光芒再亮一点。

　　等那个声音再近一点。

　　等那个人，再出现一次。

　　“会来的。”叶羽说，“总有一天。”

　　田弘光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那个停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

　　叶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停顿，他看见了。

　　那不是武尸该有的反应。

　　那是……

　　是希望。

　　叶羽回到住处，站在窗边，看着后山的方向。

　　那道黑影还在。

　　田弘光站在那里，看着芭乐高中。

　　叶羽看着那个方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快了。”

　　远处，那道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恢复了静止。

　　叶羽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夜空。

　　金色的光芒已经散去，但留下的余韵还在。

　　五熊的熊珠，震散了所有的魔气。

　　王亚瑟醒了。雷克斯醒了。

　　而那个站在后山的人，也许也会醒。

　　总有一天。

　　手机忽然响了。

　　叶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灸舞。

　　“叶羽，”灸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铁时空出事了。你得回来。”

　　叶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但天亮，快来了。

　　窗外，后山的方向，那道黑影依旧站着。

　　但他看着的方向，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叶羽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东西。

　　金时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铁时空的事，才刚刚开始。

　　韩克拉玛家。

　　叶赫那拉家的世仇。

　　还有那个叫寒冰的女孩。

　　他想起灸舞说过的话——韩克拉玛家的人在打听他。

　　他想起神行者说过的话——缘分这东西，不看年龄。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背起简单的行李，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那道黑影还在。

　　“保重。”他轻声说。

　　然后他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后山的方向，那道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恢复了静止。

　　夜色下，两个相隔遥远的人，各自守着自己的方向。

　　一个守着过去。

　　一个奔赴未来。

　　而命运的线，正在悄悄牵引。

　　【第一卷·终极一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