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窑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青石村外的山风裹着湿冷土气，从南坡一路吹上来，吹得人脑子都清醒不少。

　　沈砚却一点不困。

　　不是不累。

　　是人一旦在游戏里连续摸出材料线、装备线和图纸线，精神会进入一种很危险的兴奋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明明已经该歇了，脑子却还在疯狂替你上工。

　　“先回村。”苏晚照说。

　　“不继续往里试了？”

　　“再试容易贪。”她语气平静，“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东西，是怎么把已经到手的东西变成优势。”

　　沈砚看了她一眼，点头：“有道理。”

　　这也是他喜欢跟她合作的原因。

　　很多人打到图纸以后第一反应是兴奋，第二反应是上头，第三反应是恨不得立刻告诉全世界自己发财了。

　　苏晚照不一样。

　　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东西怎么落袋，怎么保密，怎么转成真正收益。

　　两人回村的路上没再多说废话，只顺手把沿路刷新的两只灰窑鼠和一只土灵虫清了。

　　小怪经验不高，但足够把沈砚的经验条往前再推一点。

　　【当前经验：181/300】

　　离3级只差最后一截。

　　而这一截，在他眼里已经不只是等级本身，而是整个装备链开始发力的开关。

　　3级能穿【硬鬃护腕】。

　　3级以后，村北的流血野犬线也会更稳。

　　再加上图纸、赤泥矿和止血草，这一晚的收益很可能还没到真正爆发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沈砚脚步都快了些。

　　回到青石村时，村口比之前更乱。

　　有人在嚷“北边那狗东西是不是会开流血挂”，有人在骂医师抢手到像现实里的三甲医院急诊号，还有人在寄售石碑前咬牙跺脚地挂止血草，一副“今天这波钱我不赚就算输”的表情。

　　沈砚扫了一眼，先压住了手里想卖货的冲动。

　　货是肯定要出的。

　　但不是现在立刻一股脑全出。

　　尤其是图纸线已经摸出来的情况下，手里的材料就不再只是“值多少钱”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连成链”的问题。

　　他和苏晚照没有站在石碑前显眼的位置，而是先拐进村中偏僻的一段土墙后面，简单对了下手头资源。

　　【当前关键资源】

　　-灰背皮×11

　　-止血草×8（其余已售）

　　-木甲碎片×3

　　-赤泥矿×4

　　-窑火灰×2

　　-粗炼护腕图纸×1

　　沈砚看着这一串，心情愉快得像是银行卡刚被误充了一笔巨款——当然，这种好事现实里不会发生，所以还是靠自己比较稳。

　　“图纸先不说。”苏晚照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赤泥矿可以试探着放一点。”

　　“两块？”

　　“一块就够。”

　　沈砚笑了：“你是真稳。”

　　“你也不慢。”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明白彼此想的是同一件事。

　　先测市场。

　　别把真正的底牌扔出去。

　　沈砚没再打算亲自守着石碑看半宿，而是顺手把资源清单发进了问月的小群。

　　观山：“顾远盯成交，小棠记谁在高价试探。”

　　顾远：“收到，我看盘。”

　　一颗小棠：“行，我蹲村口。谁嘴碎，我先给他记一笔。”

　　观山：“图纸和窑灰先封，赤泥矿只放风，不放量。”

　　顾远：“你去打怪，石碑交给我们。”

　　沈砚很快走到寄售石碑前，挑了一块赤泥矿挂了上去。

　　他没按系统给的18到25铜走，而是直接挂了29铜。

　　旁边一个刚挂完鸡毛的新手差点看傻：“兄弟，你这矿是镀金了？”

　　沈砚神情平静：“没镀金，主要是你没见识。”

　　那人一噎，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结果不到半分钟，赤泥矿被秒拍。

　　沈砚眼皮一跳，脑子里立刻完成第一层判断。

　　29铜能秒，这矿就绝不止面板上那点价。

　　苏晚照看了眼成交记录，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沈砚却摇头：“不继续。”

　　“理由。”

　　“能秒，说明挂低了。”

　　苏晚照嘴角很轻地动了动，像是压了一下笑意。

　　“你这人，果然适合吃这碗饭。”

　　沈砚一点没谦虚：“没办法，穷人对价格波动比较敏感。”

　　他只往群里丢了八个字。

　　观山：“赤泥矿秒，先封盘。”

　　晚照：“好。”

　　字越少，说明这事越要捂着。

　　沈砚刚把界面关掉，就发现寄售石碑右侧站着个背刀青年，年纪不大，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袍，像是刚从哪条怪线里滚出来，眼神却很亮。

　　对方没凑上来搭话，只扫了一眼成交栏和他刚才挂货的位置，随手也往石碑上丢了两样不相关的杂料，像是在借动作掩饰观察。

　　沈砚余光一扫，记住了他的 ID。

　　秦火火。

　　这人不像来买东西，更像来闻味的。

　　他顺手又去铁匠铺门口转了一圈。

　　铁匠铺前已经有零零散散几个玩家在问锻造入门，有人嫌贵，有人嫌麻烦，还有人一听要跑腿任务当场骂了句“我玩个网游还得考职业资格证”。

　　沈砚听得差点笑出声。

　　但笑归笑，他还是从这些对话里摸出一条关键信息。

　　今晚能开锻造的人不会太多，所以图纸更得捂着。

　　“要不要直接去拿锻造入门？”苏晚照问。

　　沈砚想了想，摇头：“今晚还不急。”

　　“嗯？”

　　“第一，我还差点经验到3级。第二，锻造入门一开，短时间内最好就把图纸第一件做出来，不然等于白学。第三——”

　　他停了停，抬头看了眼村口越来越乱的公频。

　　“今晚村北野犬线快炸了。”

　　“你想先吃流血线？”

　　“对。止血草还在涨，野犬掉落也可能有别的东西。先把这波热度吃掉，再回头做锻造入门，节奏更顺。”

　　苏晚照看了他两秒，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来。”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图纸我先拿一会儿。”

　　沈砚一愣：“防我卷钱跑路？”

　　“防你嘴上贫，手上也贫。”

　　“……”

　　沈砚沉默两秒，叹了口气：“行吧，你这话虽然伤人，但逻辑完整。”

　　苏晚照把图纸收进背包，语气依旧平淡：“明早八点前，图纸不会离开我视线。”

　　两人在土墙边又把手头东西重新分了分。

　　灰背皮继续压一半卖一半，止血草暂时留四株等后面再抬一轮，赤泥矿封盘，图纸保密，木甲碎片保留，窑火灰先不动。

　　分完以后，沈砚忽然发现，这一晚他最舒服的地方，不是赚了多少，而是每拿到一样东西，后面都已经能接出路。

　　他顺手把角色面板又调了出来，开始做最朴素也最实用的那种盘算。

　　【观山】

　　-职业：符师

　　-等级：2

　　-气血：120

　　-灵力：145

　　-法攻：21

　　-防御：8

　　-当前可用铜币：61

　　61铜还不算厚，但已经够他主动选线了。

　　“在想什么？”苏晚照问。

　　“在想明天早上如果止血草还涨，我们就先回一部分现金。”

　　“回多少？”

　　“至少回到一银以下不慌的程度。”沈砚掰着手指算，“图纸不卖，矿材不急着出，但药草、粗皮和部分基础材料可以慢慢换现。这样就算后面锻造熟练度要烧钱，我们也不至于被卡死。”

　　苏晚照点了点头：“先保证路线不断，再谈利润最大化。”

　　“对。”沈砚笑了笑，“穷人的第一原则，从来不是赚最多，是先别断气。”

　　说完，他又专门去寄售石碑边上站了半分钟，没有急着出货，只是盯着成交记录看。

　　短短一会儿，止血草又跳了一次价，灰背皮也开始被人零散扫货，甚至连【木甲碎片】这种原本不起眼的东西，都出现了两笔不算低的成交。

　　他只扫了一眼，就把后续留给顾远和余小棠去盯。

　　该拍板的时候他拍板，真要站在石碑前一笔笔守，那就太浪费今晚还能继续滚起来的怪线了。

　　就在这时，寄售石碑前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高价收止血草！高价收灰背皮！有货私聊！”

　　这一嗓子喊得太响，附近几个人同时抬头。

　　沈砚看了一眼那人挂出来的收购价，止血草18铜，灰背皮10铜，喊得像在撒钱，实际还差半口气。

　　喊话的人正是刚才那个背刀青年。

　　秦火火嘴里喊着高价，眼睛却一直在看周围谁会因为这声招呼露出表情，明显不是单纯来收货的。

　　他是在钓线。

　　苏晚照也看到了，淡淡道：“想抄底。”

　　“嗯，还是想装出高价抄底。”沈砚笑了笑，“可惜不够高。”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哥们有点意思，嘴上收草，心里估计在找谁先摸到护具线。”

　　说完他把背包往后一扣，没给那人任何搭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嘴上喊高价，真有货送到手里，第一反应还是压。

　　与其跟他们扯皮，不如先把自己手里的线继续捏紧。

　　离开前，苏晚照看了眼北边山口方向，淡淡道：“最后一趟？”

　　沈砚把符笔一转，笑了：“最后一趟。”

　　“目标？”

　　“升3级，摸野犬，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今晚第一枚银币滚成第二枚。”

　　“还挺贪。”

　　“穷人不叫贪。”沈砚一本正经，“穷人这叫积极自救。”

　　苏晚照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北边走去。

　　青石村的夜风从她身后掠过去，带得衣角微微扬起。

　　而沈砚看着她背影，心里忽然觉得，今晚这局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一个人在打了。

　　那感觉不坏。

　　至少比以前独自盯着一堆表、最后还得替别人擦屁股的时候，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