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情有义
残夜散尽,晨曦微露,弘农郡城郊的旷野还弥漫着未散的泥土腥气与淡淡的哀戚。
三日前那场安葬阵亡将士的肃穆葬礼,在三军将士心中留下的震撼,丝毫未曾褪去。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吕布便已起身,玄甲加身,未曾卸去半分征尘,径直步入郡守府正厅处理郡中要务。
案几之上,那本厚厚的《阵亡将士名录》静静摆放,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墨迹早已干透,可每一个镌刻其上的名姓,都沉甸甸压在心头,那是一条条浴血沙场的忠魂,是他许下厚待家属承诺的凭据。
忽闻府外官道之上尘土飞扬,数骑斥候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疾驰至郡守府门前,翻身落马时连沾染尘沙的铠甲都顾不上整理,神色仓皇至极,脚步踉跄地直奔正厅,口中急声高呼:“主公!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吕布抬眸,目光如寒星般锐利,周身气场骤然一沉,沉声开口:“进来说。”
两名斥候快步跨入厅中,“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急促的喘息,将北邙山一夜之间的剧变,一五一十尽数禀报:“主公,北邙山丁原所部,两日前遭李傕率领三万西凉精锐夜袭,叛军早有内应,并州军营寨一夕溃散,士卒伤亡惨重,残余部众正被西凉兵四处围剿,丁原……丁刺史至今不知生死!”
话音落下,偌大的正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站在吕布身侧的吕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快意,上前一步拱手郑重进言:“主公,丁原昔日待您薄情寡义,当初您被西凉军步步紧逼,身陷险境,他非但不肯出兵相助,反倒弃您于不顾,自顾率部退守北邙山,这般无情无义之人,落得如此下场,实属罪有应得。如今西凉军与并州军自相残杀,正是天赐良机,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拢溃兵、扩充实力,弘农郡根基可固,何乐而不为?”
一旁的韩猛也连连点头,面色凝重地附和:“主公,吕义兄弟所言极是。我军刚攻占弘农,立足未稳,将士们历经战事疲惫不堪,粮草军械也需逐一整顿,此刻贸然出兵,若是不慎陷入李傕三万大军的重围,反倒得不偿失。丁原既已负您,并州军残部与咱们再无干系,大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两人忠心耿耿,一番话句句都是为弘农大局、为吕布安危考量。
在这乱世之中,坐观成败、谋夺实利,本就是最稳妥、最理智的抉择。
更何况丁原昔日的背弃,军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拍手称快,绝不会多管闲事。
可吕布听完,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原本平静的眼眸之中,渐渐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丁原薄情寡义的淡漠,却更多的是对无辜并州士卒的恻隐与不忍。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阵亡将士名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低沉,却字字掷地有声,径直打断了两人的劝谏:“丁原可以无义,我吕布,却不能无情。”
吕义与韩猛皆是一怔,满脸不解地看向自家主公,不明白他为何放着万全之策不用,偏要趟这趟浑水。
吕布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直直落在北邙山的方向,语气愈发坚定:“丁原是丁原,并州士卒是并州士卒。那些儿郎,大多曾与我一同驻守边关、征战沙场,同吃同住,同袍情深,虽丁原弃我,可他们未曾有半分负我。如今他们群龙无首,8惨遭围剿,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我若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两万并州儿郎横死荒野,与那无情无义、冷血自私之辈,又有何区别?”
“乱世之中,逐鹿天下,争的是权势,守的却是本心。我吕布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做忘恩负义、冷血无情之事,哪怕前路凶险,敌众我寡,也不忍看昔日同袍暴尸荒野。”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点兵,我亲率玄甲铁骑驰援北邙山,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救一队是一队,绝不让并州忠魂尽数葬身西凉军刀下!”
“主公不可!”吕义急得上前一步,连连叩首劝阻,“李傕麾下有三万西凉精锐,兵力悬殊至极,您亲赴险境,万一有失,弘农郡托付何人?三军将士又该如何?还请主公三思啊!”
韩猛也跪地叩首,声音恳切:“恳请主公收回成命,万万不可轻身涉险!”
吕布俯身,亲手将两位爱将扶起,眼中带着笃定与傲视群雄的傲然:“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李傕三万大军虽多,可我吕布麾下铁骑,向来以一当十,更何况,我只率轻骑火速驰援,速去速回,并非与西凉军主力正面决战,无妨。”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吕布脑海中骤然响起:
【叮!】
【宿主拒绝冷血无情,摒弃坐观成败之念,选择重情重义、肝胆相照,契合乱世仁主之姿,触发系统奖励!】
【获得:宋八牛弩×5!】
【物品说明:宋八牛弩,为当世顶级重型弩箭,射程远超寻常弓弩,穿透力惊人,可破重甲、可攻坚城、可守险寨,一弩需数人协同发力,箭出则势不可挡,乃攻守兼备的神兵利器!】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让吕布心中微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自系统相伴以来,拒绝就能获得馈赠,这般眷顾,他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这宋八牛弩的威力,他心知肚明,有了这五架神兵,日后弘农郡防守、攻城拔寨,都将事半功倍,如虎添翼。
这份意外之喜,非但没有让他动摇,反倒更坚定了驰援的决心。
吕布不再迟疑,当即对吕义、韩猛细细吩咐:“我走之后,弘农郡交由你二人全权镇守。吕义,你负责整顿军纪,安抚西凉降兵,加固城池防务,不可有丝毫懈怠;韩猛,你负责粮草军械调配。城中防务、民政诸事,你二人商议决断,若遇紧急军情,即刻派快马传讯于我,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吕义与韩猛见吕布心意已决,再也不敢多劝,只得躬身领命,看向吕布的眼神中,满是担忧,更有深深的敬重。
交代完毕,吕布大步走出郡守府,亲卫早已将赤兔马牵至阶下,一千玄甲铁骑精锐尽数整装待发。
这些铁骑身披玄色重铠,手持长戟,腰佩弯刀,个个神情肃穆,身姿挺拔,历经数场战事,皆是身经百战的锐士,队列整齐,杀气凛然。
吕布翻身上马,赤兔马仰首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铁蹄踏地,尽显神骏。
他紧握手中方天画戟,戟尖寒光映着晨曦,冷冽逼人,厉声喝道:“全军听令,驰援北邙山,出发!”
一声令下,一千玄甲铁骑紧随吕布身后,马蹄踏地,声如震雷,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朝着北邙山的方向火急火燎地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铁骑昼夜不停,将士们轻装上阵,只盼能快些抵达战场,救下被困的并州残部。
忽然周遭空气渐渐变得燥热,浓郁的血腥气随风飘来,耳边也隐隐传来激烈的喊杀声与兵器碰撞的脆响。
吕布当即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大军暂缓行进,目光锐利如鹰,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之上,尘土飞扬,喊杀震天。
约莫两千西凉骑兵,正将一支人数寥寥的步兵团团围困,并州军士卒身着破旧铠甲,浑身浴血,人数不过八百,却紧紧抱团,手持重盾与长刀,排成紧密阵型,死死抵御着四周骑兵的轮番冲杀,丝毫不惧。
为首一将,面容刚毅刚毅,神情沉稳,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正是高顺。
他麾下这八百将士,便是他苦心经营、军纪严明的陷阵营。
虽皆是步兵,面对数倍于己的西凉骑兵,却丝毫不乱阵脚。
高顺临危不乱,调度有序,令陷阵营以重盾在外抵御骑兵冲击,长刀在内伺机砍杀马腿,攻守兼备,且战且退,凭借着悍不畏死的锐气与严明的军纪,硬生生在西凉骑兵的围剿之下死扛至今。
可连续的激战,让陷阵营将士早已筋疲力尽,伤亡不断增加,盾阵渐渐出现缺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彻底被西凉骑兵吞灭。
吕布站在高处,将战局尽收眼底,看着高顺指挥若定、陷阵营死战不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高顺之能,他素来知晓,陷阵营更是当世少有的精锐,若是这般良将锐士葬身于此,实在是天大的可惜。
“高顺坚持住,吾来也!”
吕布一声大喝,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战场,压过了漫天喊杀声。
他手中方天画戟猛然向前一挥,周身杀气暴涨,厉声下令:“玄甲铁骑,随我冲!”
话音未落,吕布率先催动赤兔马,如同一道赤色闪电,朝着西凉骑兵阵列直冲而去。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所过之处,西凉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身后一千玄甲铁骑,紧随主公步伐,个个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天动地。
重铠骑兵借着战马冲锋的磅礴之势,长戟横扫,弯刀劈砍,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撕开了西凉骑兵紧密的包围圈。
西凉骑兵正全力围剿陷阵营,满心以为能将这八百步兵尽数歼灭,猝不及防之下,被突然杀到的玄甲铁骑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整齐的阵列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骑兵们慌乱转身迎战,可无论是战力还是军纪,都远不如玄甲铁骑,根本抵挡不住这般猛烈的冲锋。
吕布一马当先,如入无人之境,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便有数名西凉兵应声倒地。
赤兔马踏过之处,血花飞溅,吕布神威凛凛,双目赤红,所过之处,西凉骑兵哭爹喊娘,纷纷溃逃,根本无人敢与之正面抗衡。
高顺正率陷阵营苦苦支撑,心中已然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忽闻熟悉的喝声,抬头便见赤色铁骑冲杀而来,看清为首之人是吕布时,眼中瞬间涌起狂喜与动容。
他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却铿锵:“是吕将军!将军来救我们了!诸位弟兄,随我杀出去!”
本已疲惫至极、士气低迷的陷阵营将士,听闻吕布驰援,瞬间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斗志再次燃起,个个如同猛虎下山,挥舞着兵器,跟着高顺向外奋力冲杀,与玄甲铁骑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战场之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尸身遍地。
西凉骑兵本就不是玄甲铁骑的对手,再加上陷阵营的拼死反击,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两千西凉骑兵便彻底溃败,死伤惨重,横尸遍野。
只有百来号机灵的西凉兵,见势不妙,早早趁着混乱仓皇逃走,其余之人,尽数惨死在铁骑长戟与陷阵营长刀之下。
硝烟渐渐散去,狂风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战场上只剩下散落的兵器、倒伏的旌旗,与遍地狼藉。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鲜血顺着刃口缓缓滴落。
他周身玄甲染满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宛如战神降世,周身散发的威压,让周遭幸存的士卒心生敬畏。
高顺率领残存的陷阵营将士,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走到吕布马前,纷纷单膝跪地,个个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无比赤诚:“末将高顺,率陷阵营全体弟兄,多谢吕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我等今日必葬身于此,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如今丁刺史已死于乱军之中,我等无家可归,愿终身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丁原死了?”吕布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沉稳,随即翻身下马,亲手将高顺扶起,看着眼前这些浴血奋战、忠心耿耿的将士,语气温和却有力,“诸位皆是忠勇之士,乱世之中,同袍情深,我岂能坐视不管?快快请起,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吕布的兄弟,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们再枉死沙场,定护你们周全!”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吕布身上,也洒在这群历经生死的将士身上,暖意驱散了战场的寒意。
经此一役,高顺与八百陷阵营彻底归心,对吕布忠心不二,而吕布重情重义、不念旧恶、善待士卒的仁义之名,也在并州残部与麾下三军之中,愈发根深蒂固。
只是吕布未曾料到,他此番不顾劝阻、执意驰援旧部的义举,不仅收获了陷阵营这柄绝世利刃,更让千里之外雒阳城中的董卓与李儒,对他愈发忌惮,一场针对弘农、针对他吕布的更大危机,正在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