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之谷的风带着股霉味。

　　不是普通的潮湿，是尸体在土里沤了太多年，连石头都腌入味了的那种阴冷。林墨踩在一块碎石上，脚底打滑，差点栽进旁边的水潭。潭水黑得发亮，水面漂着层油膜似的脏东西，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落叶和鸟粪。

　　“你确定是这儿？“他问带土。

　　带土没回答。他的面具歪了，露出小半张脸——惨白，瘦削，左眼的写轮眼转得飞快，右眼的空洞直直盯着瀑布后方那座坍塌的石像。石像只剩半张脸，额头上刻着宇智波的团扇纹，被风蚀得模糊不清。

　　“斑的坟。“带土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木头，“我亲手埋的。当时以为……以为这样就能结束。“

　　他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林墨没追问。三个月来他摸清了带土的脾气——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多了只会招来神威空间的漩涡。他转头看向身后，杀生丸正在警戒，身形缩在一块巨石阴影里，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比比东站在更远处的树梢，灰袍被瀑布的水汽打湿，紧贴着腰线。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死亡领域被万界之门重塑后，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射出去，也随时会断。

　　“开始吧。“林墨说。

　　带土点头，双手结印。写轮眼的勾玉连成一片，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地面。这是秽土转生的前置术式，林墨在锚定这个世界时，系统——或者说万界之门本身——灌进他脑子里的知识。他不清楚原理，只知道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带土的记忆。

　　每召唤一个死者，带土就要交出一段与那人相关的回忆。林墨不知道带土还剩多少，但从面具缝隙里渗出的血来看，这段关于斑的记忆，显然很重。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翻身。黑土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心往上顶，带着股陈年的腐臭和……威压。林墨后退三步，万年魂环自动浮现，灰白色的光芒与黑土中的某种力量相互撕咬。

　　“来了。“带土的声音在发抖。

　　一只手破土而出。

　　那只手干瘪，苍白，指节处缠着腐朽的绷带，但指甲锋利如刀。它抓向天空，像是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猛地撑住地面——

　　宇智波斑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凹陷成两个黑洞，但林墨能感觉到，他在“看“。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瀑布的水声停了，不是真的停，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气场压制，连声音都传不过来。

　　“带土。“斑开口，声音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你长高了。“

　　带土跪倒在地。面具彻底碎了，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和写轮眼里疯狂打转的泪水。“斑……“他的声音哽咽，“我……“

　　“你用了我的眼。“斑打断他，空洞的眼眶转向林墨的方向，“还有，你带了外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林墨上前一步，挡住带土身前。他能感觉到斑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刮过，像钝刀割肉，不疼，但让人浑身发毛。

　　“我叫林墨。“他说，“把你挖出来，是想雇你打一架。“

　　斑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困惑的秃鹫，优雅又诡异。“雇我？“

　　“三个月后的魂师精英赛，我需要赢。“林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从昊天宗带出来的血玉佩，鬼见愁的遗物，“报酬是这个。里面有一缕意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者。你研究它，或许能找到……“

　　他顿了顿，想起带土常说的那个词：“找到'真正的和平'。“

　　斑沉默了很长时间。

　　瀑布的水声恢复了，哗哗地砸在潭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斑的干枯手指摩挲着血玉佩，忽然笑了。那笑声起初很低，然后越来越高，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有意思。“他说，“你比带土有意思。他知道骗我，却不知道我能看穿谎言。而你——“

　　空洞的眼眶对准林墨：“你连谎都懒得编。直说利用我，直说给我好处。这种诚实，我很久没见了。“

　　他站起身。干瘪的身体在站直的瞬间开始充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源源不断地注入，皮肤从苍白转为红润，白发从根部开始变黑。秽土转生的躯体在自我修复，但林墨知道，真正的力量不在这儿——

　　在斑的脑子里，在那个策划了月之眼计划、骗了整个世界的疯子的谋略里。

　　“我接受雇佣。“斑说，“但有个条件。“

　　“说。“

　　“打赢之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斑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土没完成的事——打开月之眼，让全世界入梦。你既然能连通万界，应该也能连通……那个月亮。“

　　林墨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带土。带土低着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三个月来，林墨第一次在这个复仇者身上看到“犹豫“——对月之眼的犹豫，对琳的犹豫，对自己被骗了一辈子的犹豫。

　　“可以。“林墨说。

　　带土猛然抬头。

　　“但我有个条件。“林墨补充，看向斑，“入梦之前，让带土见一次真正的琳。不是幻术，不是回忆，是万界之门连通的其他世界里……还活着的琳。“

　　斑的笑容僵住了。

　　“你做不到。“他说，“死者不能复生，这是规则。“

　　“规则？“林墨笑了，异色双瞳在瀑布的水汽中妖异得不像活人，“我体内的门，就是用来打破规则的。“

　　他伸出手，灰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细小的门扉虚影：“三个月后的精英赛，如果我赢了，就证明我能做到。如果我输了——“

　　“你就把我塞回坟里。“斑接话，声音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意思。我等着。“

　　他握住林墨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林墨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斑体内涌过来——不是查克拉，不是魂力，是更原始的、属于“强者“的某种印记。他的万界之门震颤了一下，门缝后某个原本黯淡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什么？“他问。

　　“我的礼物。“斑松开手，身形开始虚化——秽土转生的躯体不能长时间维持，需要定期返回地下休眠，“那个世界……有另一个我。活的，年轻的，还没被柱间打垮的。“

　　他看向带土，声音忽然柔和了一瞬：“也有另一个你。另一个琳。“

　　带土的写轮眼，在这一刻彻底失控，血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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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

　　林墨走在最前，脑子里乱糟糟的。斑的印记、月之眼的约定、另一个世界的线索……这些东西挤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忽然很想念诺丁城的烧刀子，想念醉仙楼那个漏雨的雅间，甚至想念王腾那张令人厌恶的笑脸——至少那些东西是真实的，是摸得着的。

　　“主人。“杀生丸从阴影中浮现，递来一个水囊，“您三天没喝水了。“

　　林墨愣了一下，接过水囊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股铁锈味，但意外地让人安心。他看向杀生丸——这个三个月前从奴隶市场捡来的少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但某些习惯还是没变，比如递东西时永远低着头，比如称呼永远是“主人“而不是名字。

　　“以后叫我林墨。“他说。

　　杀生丸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更低地垂下头：“……是。“

　　林墨叹了口气，没再强求。有些事急不来。

　　树梢上传来细微的响动。比比东落地时没发出声音，但林墨的见闻色霸气捕捉到了她的气息——紊乱，急促，带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怎么了？“他问。

　　比比东没立刻回答。她的灰袍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下有紫色的纹路在游走——那是死亡领域残留的痕迹，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发作。

　　“武魂殿的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在谷外。三个魂圣，一个……封号斗罗。“

　　林墨的手停在水囊上。

　　“冲我来的？“

　　“冲我们。“比比东纠正，紫黑双瞳里闪过一丝苦涩，“千寻疾知道我叛逃了。悬赏令已经发遍大陆，活捉我，赏金……相当于一座城池。“

　　她顿了顿，看向林墨：“你可以把我交出去。换三个月的安稳，够你准备精英赛。“

　　林墨把水囊塞回她手里。

　　“喝口水。“他说，“然后告诉我，那个封号斗罗是谁。“

　　比比东愣住了。

　　“……鬼斗罗，鬼魅。“

　　“九十四级，武魂鬼魅，擅长隐匿和刺杀。“林墨点头，这些信息自动从脑子里浮出来——无字天书解锁的知识，“弱点是阳光，正午时分实力下降三成。“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正当空，但终结之谷的雾气太浓，光线昏昏沉沉的。

　　“带土。“他喊，“神威空间能装几个人？“

　　带土从神威漩涡中探出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两个。再多会崩溃。“

　　“够了。“林墨把比比东推向带土，“你和她先走。杀生丸，你跟着。“

　　“主人——“

　　“这是命令。“

　　杀生丸的指甲掐进掌心，但最终还是低头：“……是。“

　　三人消失在神威漩涡中。林墨独自站在瀑布前，听着谷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忽然笑了。

　　他想起鬼见愁说过的话：“钥守的命，就是不断选择。选对了，多活一天；选错了，早死早超生。“

　　“师父，“他低声说，“我今天选的对不对，您看着吧。“

　　万年魂环从掌心升起，灰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雾气。林墨没有释放流刃若火，没有召唤任何异界之力，只是静静地站着，等那四个人走进视野。

　　第一个出现的是鬼斗罗。他的身体像是半透明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九枚魂环的配置在斗罗大陆堪称顶级——两黄、两紫、五黑。

　　“林墨。“鬼魅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交出比比东，你可以活。教皇陛下欣赏你的天赋，愿意收你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林墨歪头，“像比比东那样？“

　　鬼魅沉默了。

　　“她背叛了陛下。“

　　“她救了师父。“林墨说，“十五年前，在杀戮之都，她把一半的杀神领域分给一个快死的人。那个人后来成了我师父，教我怎么在魂兽嘴里活下来，教我怎么用一柄断枪杀人。“

　　他抬起手，灰白色的门扉在身后显化：“你们武魂殿管这叫背叛？“

　　鬼魅没再说话。他的身形开始虚化，第九魂环亮起——那是他的最强杀招，能在瞬间将目标拉入鬼域，生生磨灭灵魂。

　　但林墨比他更快。

　　门扉洞开的瞬间，不是召唤，不是投影，而是——

　　“放逐。“

　　灰白色的光芒吞没了鬼魅的身影。不是杀死，不是击伤，而是将他整个人塞进了万界之门的缝隙里，扔进了某个连林墨自己都不知道坐标的世界。

　　鬼魅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是永恒的寂静。

　　剩下的三个魂圣僵在原地。他们没见过这种战斗方式，没见过有人能把一个封号斗罗“变没“。其中一个人的腿开始抖，尿骚味混进雾气里。

　　“回去告诉千寻疾。“林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比比东是我的人。动她，就是动我的门。“

　　“我的门后面，关着很多东西。有火焰，有死神，有从坟里爬出来的疯子。“

　　“你们想试试下一个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三个魂圣转身就跑，连魂技都忘了用，纯粹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山谷。林墨没有追，他的魂力也到了极限，门扉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疲惫的呻吟。

　　他跪倒在地，鼻血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师父，“他喘着气笑，“好像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