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陈浩南停下脚步，雪在他靴子底下咯吱作响。

　　眼前是一片白。

　　白得刺眼。

　　雪原往四面八方铺开，看不到边际。天是灰的，压得很低。风刮过来，像刀子，隔着雪狼皮大衣都能感觉到冷。

　　“这就是极北之地外围。”天梦冰蚕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再往北走一百里，才算真正进极北。”

　　陈浩南写轮眼开启。

　　三个勾玉转起来。

　　视野变了。

　　雪不再是白的，变成了一片片魂力流动的网。有的地方魂力浓，像一团团光；有的地方魂力稀，几乎看不见。

　　“天梦，冰帝在哪？”陈浩南问。

　　“我看看。”天梦冰蚕沉默了几秒，“往西北方向，大概……八十里。有个冰封峡谷，她在里面。”

　　“具体位置？”

　　“坐标我传你。”天梦冰蚕说，“不过小子，我发现个问题。”

　　“什么问题？”

　　“冰帝的魂力波动不对劲。”天梦冰蚕声音严肃，“太乱了，跟过山车似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这不像她的风格。”

　　陈浩南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可能出事了。”天梦冰蚕说，“要么受伤了，要么……在突破的关键期，魂力不稳。”

　　“突破？”

　　“四十万年大限。”天梦冰蚕说，“她跟我一样，快到寿命极限了。如果这次突破失败，她就得死。”

　　陈浩南没说话。

　　他盯着西北方向。

　　写轮眼里，那边的魂力波动确实很怪。一团巨大的蓝色光晕在不停收缩膨胀，像心脏在跳，但节奏乱七八糟。

　　“这是机会。”天梦冰蚕说，“她虚弱的时候，防备心会降低。你这时候去谈，成功率更高。”

　　“但也更危险。”陈浩南说，“万一她以为我是去趁火打劫的，直接动手怎么办？”

　　“所以得想好怎么说。”天梦冰蚕顿了顿，“你先别急着过去，在这附近适应一下环境。极北之地的魂力属性和外面不一样，你得调整。”

　　陈浩南点头。

　　他闭上眼，感受周围的魂力。

　　冷。

　　刺骨的冷。

　　这里的魂力带着冰属性，吸进身体里，像吞了一嘴冰碴子。他得用魂力慢慢暖化，才能吸收。

　　“写轮眼能帮忙。”天梦冰蚕说，“你用写轮眼分析魂力结构，找到最温和的吸收路径。就跟破解密码似的，找到那条对的线。”

　　陈浩南试了试。

　　写轮眼盯着空气中流动的魂力丝线，三条勾玉高速旋转。

　　找到了。

　　一条淡蓝色的细线，温度比其他线高一点，魂力波动也平稳。

　　他引导魂力顺着那条线吸收。

　　顺畅多了。

　　“可以。”天梦冰蚕说，“就这么干。等你适应了，我们再制定接触方案。”

　　陈浩南睁开眼。

　　他看了看四周。

　　雪原很安静，但写轮眼能看到，地下藏着不少魂力波动。

　　“有魂兽？”他问。

　　“嗯，都是些小东西。”天梦冰蚕说，“十年百年的冰属性魂兽，群居的。你不惹它们，它们一般不主动攻击。”

　　话音刚落。

　　前面雪地突然动了。

　　十几团白色的东西从雪里钻出来，圆滚滚的，像雪球长了腿。

　　“冰绒鼠。”天梦冰蚕说，“十年魂兽，战斗力约等于零，但数量多。它们这是出来觅食了。”

　　陈浩南写轮眼盯着那些冰绒鼠。

　　它们行动很有规律。一只大的在前面带路，后面的排成两列，踩着前面的脚印走。遇到深雪区，它们会跳起来，在空中翻滚一圈，落地时重量分散，不会陷进去。

　　“看见没？”天梦冰蚕说，“这就是极北之地的生存技巧。你学学。”

　　陈浩南写轮眼全开。

　　三个勾玉疯狂转动。

　　冰绒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跳跃，脚掌落地的角度，身体翻滚的轨迹……全被复制下来，刻进脑子里。

　　“好了。”他说。

　　“这么快？”

　　“写轮眼就这点好。”陈浩南说，“看一遍就会。”

　　他试着往前走。

　　脚平着落地，不抬太高。遇到一片看起来松软的雪，他学着冰绒鼠的样子，轻轻跳起，身体在空中微转，落地时脚掌张开。

　　没陷进去。

　　“可以啊。”天梦冰蚕笑了，“你小子学得挺快。”

　　陈浩南没接话。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调整。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已经能像本地魂兽一样在雪地上行动了。脚步轻，速度快，还不留深脚印。

　　“天梦，冰帝那边波动怎么样了？”他问。

　　“更乱了。”天梦冰蚕说，“我刚又监测了一次，她的魂力峰值比刚才降了百分之三十。这不是好兆头。”

　　“她在衰弱？”

　　“对。”天梦冰蚕声音低沉，“如果继续这么降下去，她撑不过三天。”

　　陈浩南加快脚步。

　　“得快点。”

　　“你别急。”天梦冰蚕说，“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我教你个法子，你用写轮眼幻术模拟冰属性气息，把自己伪装成极北之地的魂兽。这样靠近的时候，她不容易察觉。”

　　“怎么模拟？”

　　“我传你一段冰帝的魂力波动特征。”天梦冰蚕说，“你用写轮眼分析结构，然后调整自己的魂力，模仿那个频率。不用完全一样，有个七八分像就行。”

　　一段信息流进陈浩南脑海。

　　复杂的魂力波形图，像心电图，但更乱。

　　陈浩南写轮眼盯着那段波形，三个勾玉转得飞快。

　　分析。

　　拆解。

　　重组。

　　他试着调动魂力，按照波形图的频率振动。

　　一次。

　　两次。

　　第三次，他身上的魂力波动变了。

　　原本温和的精神属性魂力，现在带上了一层冰蓝色的光晕，温度骤降，气息变得冷冽。

　　“成了！”天梦冰蚕说，“就是这个感觉。你现在走出去，不仔细看的话，别人会以为你是只冰属性魂兽。”

　　陈浩南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冰霜。

　　“能维持多久？”

　　“看你魂力。”天梦冰蚕说，“以你现在的水平，维持两三个时辰没问题。够你到冰封峡谷了。”

　　陈浩南点头。

　　他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

　　走了大概五十里，前面出现了一片冰树林。

　　说是树，其实都是冰柱。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两三米，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水晶森林。

　　“穿过这片冰林，后面就是冰封峡谷。”天梦冰蚕说，“小心点，这里面可能有魂兽。”

　　陈浩南写轮眼全开。

　　视野穿透冰柱，看到后面藏着七八团魂力波动。

　　都是百年左右的冰属性魂兽，形态各异，有的像狼，有的像熊。

　　“绕过去。”天梦冰蚕说，“别跟它们打，浪费时间。”

　　陈浩南调整方向，从冰林边缘绕。

　　他脚步放得很轻，魂力收敛到最低，身上的冰属性幻术维持着。

　　那些魂兽没发现他。

　　顺利穿过冰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峡谷横在面前。

　　两边的山壁全是冰，高耸入云。谷底深不见底，冒着白色的寒气。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着刺耳的呼啸声。

　　“就是这儿。”天梦冰蚕说，“冰封峡谷。冰帝就在最深处。”

　　陈浩南走到峡谷边缘，往下看。

　　写轮眼穿透层层寒气，看到谷底。

　　一团巨大的蓝色光晕，蜷缩在冰洞深处。光晕的中心，有个模糊的身影，修长，优雅，但魂力波动极其不稳定，像随时会炸开。

　　“那就是冰帝？”陈浩南问。

　　“对。”天梦冰蚕声音有点激动，“几十年没见了，她还是老样子……不对，她状态比我想的还差。”

　　“能直接下去吗？”

　　“不能。”天梦冰蚕说，“峡谷里有天然魂力屏障，硬闯会触发警报。得先跟她建立精神连接。”

　　“怎么建？”

　　“用我的气息。”天梦冰蚕说，“我分一缕精神本源给你，你把它包裹在魂力里，往谷底送。她感应到我的气息，应该会回应。”

　　陈浩南点头。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分出一缕金色的光丝，飘到他面前。

　　陈浩南用魂力裹住那缕光丝，慢慢引导，从眉心透出。

　　金色的光点飘向峡谷，穿过寒气，缓缓下沉。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谷底那团蓝色光晕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道冰冷的精神波动顺着光丝传回来。

　　“天梦？”

　　是个女声。

　　冷，傲，带着压抑的痛苦。

　　“是我。”天梦冰蚕通过陈浩南的精神之海回应，“冰帝，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人？”冰帝的声音更冷了，“你带人类来我的领地？”

　　“他不是普通人类。”天梦冰蚕说，“你让他下去，我们当面谈。”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峡谷里的风还在呼啸。

　　陈浩南能感觉到，谷底那团蓝色光晕在剧烈波动，像在挣扎。

　　终于。

　　“下来。”冰帝说，“但只准你一个人。如果敢耍花样，我会让你永远留在冰里。”

　　陈浩南睁开眼。

　　“她同意了。”天梦冰蚕说，“小子，准备好。见面第一句话很重要，直接说重点，别绕弯子。”

　　“知道。”

　　陈浩南站起来，走到峡谷边缘。

　　他看了看深不见底的谷底，又看了看身上维持的冰属性幻术。

　　然后纵身一跃。

　　跳进冰封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