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距离前锋三号哨站还有最后五十海里。

　　林恩站在空荡荡的货舱中央，手里托着那枚舰船核心。宝库的虚影在身后展开，哥特宫殿的彩窗映着初升的朝阳，在铁皮舱壁上投出流动的光斑。

　　过去三天，他像个真正的亡命之徒。

　　第一天，他用120单位利息本金，在“灰蟹岛”黑市买入低价铝材——因为那片海域刚发生过塞壬小规模袭扰，白鹰的航空队急需补充铝材修复舰载机，铝价被炒高了三成。而两百海里外的“铁锚镇”，铝价还维持在正常水平。

　　他开着那艘老破船连夜横渡，在黎明前抵达铁锚镇，以15%利润抛售。扣除油费和“打点费”，净赚18单位。

　　第二天，他用这138单位本金，在铁锚镇收购因雨季滞销而跌价的弹药，运往干燥缺弹的“砂岩哨站”。这次利润22%。

　　第三天凌晨，他用168单位资金，在前线最混乱的“交叉口集市”赌了一把——那里同时流通四大阵营的货币和资源券，汇率每分钟都在变。林恩在宝库的辅助下做了七次短线交易，最后一次全押，赌重樱的“樱花券”会在清晨舰队出港时上涨。

　　他赢了。

　　现在，宝库里的数字是：

　　原油×1010+250（套利购入）

　　钢材×1010

　　铝材×1010

　　弹药×1010+300（套利剩余）

　　舰船核心×1

　　可动用流动资金：520单位

　　加上三天利息累计的120单位，他手头有640单位资源。而货舱需要填满五千单位。

　　“还差4360，”林恩喃喃自语，“但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调出航海图。前方二十海里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型补给点——“潮汐暗礁”，名义上是海军后勤部的临时中转站，实际上是各路军需官倒卖物资的中转站。那里物价混乱，但有一条铁律：只要肯出比市价高20%的“紧急采购价”，就能在半小时内凑齐任何种类、任何数量的物资。

　　代价是，没有发票，不问来历。

　　林恩计算过：用640单位做定金，赊购4360单位，承诺抵达前锋三号后立即用“正规渠道拨付的尾款”结清。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在潮汐暗礁每天上演几十次，总有人会上钩——只要他演得够像。

　　“但那是备用方案。”

　　林恩低头看向手中的核心。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宝库界面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舰船核心×1，可进行标准建造。是否使用？】

　　“标准建造需要多少资源？”

　　【基础消耗：原油×150，钢材×150，铝材×150，弹药×150。可追加投入提升建造品质，每多投入100单位任意资源，稀有度概率微幅提升。】

　　林恩看了看自己的家当。如果动用套利赚来的流动资金，他能凑出基础消耗。但这样一来，赊购计划就会破产。

　　海浪拍打船身，运输舰在晨雾中微微摇晃。

　　他想起毕业典礼那天，怀里那只小拖鞋的眼神——不是虚构的记忆，而是这具身体原主残存的执念。那个孤儿在学院三年，唯一的朋友就是床底下那只拉菲玩偶。他每天对着玩偶说话，幻想有一天能建造出真正的拉菲，带她去海边，给她买最贵的猫粮，看她困倦地打哈欠。

　　“蠢货。”林恩低声说。

　　但他的手已经动了起来。

　　“取出原油×150。”

　　“取出钢材×150。”

　　“取出铝材×150。”

　　“取出弹药×150。”

　　四色光流从宝库虚影中涌出，在货舱地面汇聚成一个闪烁的魔法阵。林恩将核心放入阵眼，光芒瞬间暴涨。

　　“追加投入，”他说，“原油×100，钢材×100，铝材×100，弹药×100。”

　　又四百单位资源注入。魔法阵的纹路从蓝色转为金色，光芒刺得他眯起眼。货舱里的空气开始震颤，某种庞大的能量正在凝聚。

　　“再追加，”林恩咬牙，“全部流动资金，520单位，平均分配。”

　　他赌了。

　　赌这个世界的建造机制存在“保底”，赌追加投入真能提升概率，赌自己这个穿越者有那么一点点主角运气。

　　光芒吞没了一切。

　　林恩听见海浪声、风声、船体吱嘎声，全都远去。只剩下光芒中渐渐成型的轮廓——娇小的身材，白色为主基调的舰装，腰间别着两门127mm单装炮，头上……

　　有一对耷拉着的兔耳。

　　不，那不是兔耳。是某种舰装结构的装饰，此刻正软趴趴地垂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光芒散尽。

　　女孩跪坐在魔法阵中央，揉着眼睛。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林恩，淡粉色的眸子里映出他呆滞的脸。

　　“指挥官……”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拉菲好困。”

　　林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着这个从游戏立绘变成真实存在的女孩——白色水手服，黑色过膝袜，赤脚踩在冰冷的铁板上。腰间那两门小炮看起来像玩具，但炮管深处泛着危险的蓝光。

　　最要命的是，她的肚子发出了响亮的“咕——”声。

　　拉菲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林恩，眼神无辜得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指挥官，饭呢？”

　　林恩眼前一黑。

　　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建造消耗了整整1070单位资源。他现在手头剩下的，是宝库里那点基础存货加上三天利息，总计——

　　原油×1010+250-150-100-130=880

　　钢材×1010-150-100-130=630

　　铝材×1010-150-100-130=630

　　弹药×1010+300-150-100-130=930

　　舰船核心×0

　　可动用流动资金：0

　　而拉菲，按照舰娘标准食谱，一顿早饭需要：原油×20，钢材×5，铝材×5，弹药×5。一天三顿，加上零食和夜宵……

　　“拉菲，”林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嗯？”女孩歪着头，兔耳装饰随着动作晃了晃。

　　“今天早饭，我们只吃……一半的量。”

　　“为什么？”

　　“因为指挥官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实验。”林恩蹲下身，努力让表情看起来真诚，“如果实验成功，以后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猫粮。各种口味的。”

　　拉菲眨了眨眼。她忽然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按在林恩额头上。

　　“指挥官在发烧吗？”

　　“没有——”

　　“可是你在流冷汗。”拉菲认真地说，“教科书上说，人类流冷汗是因为害怕，或者撒谎。”

　　“……”

　　“拉菲可以只吃十分之一。”女孩收回手，抱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在学院的时候，拉菲经常饿肚子。习惯了。”

　　林恩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他自己的。穿越前他也经常加班到深夜，泡面吃到想吐，对着银行卡余额发呆。那种明明很努力却还是填不饱肚子的感觉，他太懂了。

　　“不行。”

　　他站起身，打开宝库界面。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停留片刻，然后重重按下“取出”。

　　“原油×20，钢材×5，铝材×5，弹药×5。全部兑换成……最高规格的舰娘特供餐。”

　　光流汇聚，在货舱地面上凝聚成一个精致的野餐篮。篮子里是还冒着热气的牛排、煎蛋、烤面包、蔬菜沙拉，以及一小罐印着猫爪印的鱼子酱。

　　林恩把篮子推到拉菲面前。

　　“吃。吃饱为止。”

　　拉菲看看篮子，又看看林恩。她伸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排，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咀嚼，吞咽，眼睛慢慢亮起来。

　　然后她开始狼吞虎咽。

　　林恩坐在旁边，看着女孩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那1070单位资源花得值。不，是超值。

　　等拉菲吃完最后一口鱼子酱，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林恩才开口：

　　“拉菲，有个问题。”

　　“嗯？”

　　“这艘船的货舱，应该是满的。”他指指周围空荡荡的舱壁，“但现在，它是空的。”

　　拉菲眨眨眼，理解了几秒钟。

　　“指挥官把货物……吃掉了？”

　　“不是吃——算了你就当是吃掉了。”林恩扶额，“总之，再过三小时，我们就要抵达前锋三号哨站。那里的长官会验收货物。如果发现货舱是空的，我和你都得上军事法庭。”

　　“军事法庭是什么？”

　　“就是以后再也吃不到牛排和鱼子酱的地方。”

　　拉菲的表情瞬间严肃。她跳起来，腰间的炮管“咔嚓”一声展开。

　　“拉菲去把货物抢回来。”

　　“不，不用抢。”林恩按住她的小脑袋，“我们有更文明的办法。”

　　他调出航海图，指向二十海里外的潮汐暗礁。

　　“这里有个地方，能‘买’到我们缺的货物。但指挥官现在没钱了。”他看向拉菲，露出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所以，需要拉菲帮个小忙。”

　　“什么忙？”

　　“演一场戏。”

　　晨雾渐散，运输舰调整航向，朝着潮汐暗礁驶去。

　　林恩在舰桥里给拉菲紧急培训。

　　“到了那里，你要做三件事：第一，装出很困的样子——这个你本来就会。第二，如果有人问起货物，就说‘指挥官说这是军事机密’。第三，如果有人想检查货舱……”

　　他顿了顿。

　　“就开炮警告。”

　　拉菲低头看看自己腰间那两门小炮，又抬头看看林恩。

　　“可是，拉菲的炮……很久没保养了。可能打不准。”

　　“不需要打准。”林恩说，“只要响声够大，光效够炫。最好能一炮打中他们码头上堆的油桶——当然别真打中，擦着边过去，制造混乱就行。”

　　“拉菲明白了。”女孩点头，兔耳装饰跟着晃动，“就像烟花。”

　　“对，像烟花。”

　　运输舰破开海浪。潮汐暗礁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那是一片依托天然礁盘搭建的违章建筑群，木制栈桥歪歪扭扭地延伸进海里，码头上堆满贴着各阵营徽标的货箱。几艘锈迹斑斑的货轮正在卸货，穿杂色制服的人影在晨雾中穿梭。

　　林恩看到码头中央那面旗：黑底，白色骷髅头，但骷髅头上戴了顶海军帽。

　　“走私贩子的幽默感。”他嘀咕道。

　　船缓缓靠岸。一个戴眼罩的独臂男人跳上甲板，嘴里叼着雪茄。

　　“证件，货单，目的地。”

　　林恩递上文件。男人扫了一眼，又打量林恩身上的崭新提督制服，嗤笑一声。

　　“毕业生？第一次跑前线？”

　　“是。”林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紧张，“那个……请问，这里能采购补给吗？我、我船上有些货……出了点问题。”

　　“问题？”男人眯起眼，“货舱里是什么？”

　　“军事机密。”林恩挺直腰板，“我只能告诉有权限的长官。”

　　“我就是这里的‘长官’。”男人吐出一口烟，“开舱，检查。”

　　“不行。”林恩挡在货舱门前，“这是——”

　　“滚开。”

　　男人伸手推他。就在这时，货舱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只穿着黑色过膝袜的小脚探出来，然后是睡眼惺忪的脸。拉菲揉着眼睛，从门后探出头，腰间的炮管“咔嗒”一声转向，对准了独臂男人。

　　“拉菲好困……”她打了个哈欠，“不要吵。”

　　男人僵住了。他看看拉菲，看看那两门虽然小但绝对货真价实的舰炮，又看看林恩。

　　“舰、舰娘？”

　　“我的初始舰。”林恩把拉菲拉到身后，压低声音，“听着，我也不想惹麻烦。但我这批货……是司令部特批的‘特殊物资’。如果你非要检查，可以，但后果自负。”

　　“特殊物资？”男人显然不信，“什么特殊物资需要舰娘护送？”

　　“能改变战争走向的那种。”林恩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上周，白鹰在东北海域吃了败仗，你知道为什么吗？”

　　“……塞壬新型舰？”

　　“不。”林恩摇头，“是因为他们的雷达系统被干扰了。某种我们还没破解的电子战装备。而我船上这批货，就是铁血那边流出来的……反制设备原型。”

　　男人的独眼瞪大了。

　　“铁血？可你是——”

　　“我只是个送货的。”林恩后退一步，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第一，让你检查，然后你、我、这个码头所有人，都会被司令部情报部请去喝茶。第二……”

　　他掏出那张潮汐暗礁的黑市通行证——用最后10单位资源在黑市入口买的。

　　“你帮我紧急采购4360单位标准补给，种类比例按海军条例。我按市价加20%付现。交货后我立刻离开，你就当没见过我。”

　　男人盯着那张通行证，又看看拉菲。女孩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但炮口始终对着他。

　　“加30%。”他说。

　　“25%。”

　　“28%，不能再低了。你知道现在前线什么行情。”

　　“成交。”林恩伸手，“但我要一小时内备齐货，两小时内装完。多等一分钟，扣1%。”

　　男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你有种。”他握了握林恩的手，“一小时后，码头见。”

　　男人跳下船，快步走向码头办公室。林恩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长出一口气。

　　拉菲扯了扯他的衣角。

　　“指挥官，”她小声说，“拉菲的炮……好像卡住了。”

　　“什么？”

　　“刚才想转方向，转不动。”女孩委屈巴巴地说，“可能是生锈了。”

　　林恩低头检查。果然，炮塔的旋转机构锈死了，炮管内壁也布满锈迹。这根本是两门从废品堆里捡来的训练炮，能不能打响都是问题。

　　“没事。”他摸摸拉菲的头，“你演得很好。现在，去补个觉吧。”

　　“可是货——”

　　“交给指挥官。”

　　林恩转身看向码头。晨雾正在散去，港口的轮廓逐渐清晰。他能看见起重机开始移动，工人们从仓库里推出货箱，独臂男人站在高处，朝他挥了挥手。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是表演时间。

　　他打开宝库界面。经过刚才的兑换，资产又缩水了：

　　原油×860

　　钢材×625

　　铝材×625

　　弹药×925

　　但没关系。等这批“赊购”的物资到手，他会立刻存入宝库，用三小时航程产生的利息支付部分尾款。剩下的，靠抵达前锋三号后申请的“紧急运输损耗补贴”来平账——海军条例允许5%的运输损耗，他只需要把账做漂亮点。

　　“完美。”

　　林恩靠在船舷上，看着工人们开始装货。第一箱原油被起重机吊起，缓缓放入货舱。

　　宝库界面，日息预估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存入资源：原油×1000，预估日息+10】

　　然后又是一箱。

　　【存入资源：钢材×1000，预估日息+10】

　　一箱接一箱。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最悦耳的音乐。

　　拉菲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挨着他靠在船舷上。女孩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林恩胳膊上。

　　“指挥官，”她轻声说，“拉菲以后……每天都能吃饱吗？”

　　林恩低头看她。晨光落在女孩白色的头发上，染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能。”他说，“不仅能吃饱，还能吃最好的。牛排，鱼子酱，蛋糕，布丁……所有你想吃的。”

　　“那拉菲想吃……”女孩想了想，“猫粮。”

　　“猫粮？”

　　“嗯。教科书上说，猫粮是舰娘零食的最高级形态。”拉菲认真地说，“但学院从不供应。指挥官，猫粮……好吃吗？”

　　林恩笑了。他忽然觉得，那些数字、利息、套利计划，都变得无比真实。

　　“好吃。”他说，“等这趟货送到，指挥官给你买一仓库的猫粮。各种口味，随便吃。”

　　“真的？”

　　“真的。”

　　拉菲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拉菲要睡一会儿……到了叫醒我……”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林恩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起重机还在工作。货箱不断落入船舱，宝库的提示音连绵不绝。

　　【存入资源：弹药×1000，预估日息+10】

　　【存入资源：铝材×1000，预估日息+10】

　　【总预估日收入：原油+20，钢材+20，铝材+20，弹药+20】

　　日收入80单位。按这个速度，十天就能回本。一个月后，利息就能覆盖拉菲的全部开销。三个月，他就能开始攒钱强化装备。半年……

　　林恩望向海平面。晨雾彻底散去，蔚蓝的海面延伸到天际线。在视线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前锋三号哨站的灯塔。

　　“该干活了。”

　　他轻轻抱起睡着的拉菲，走进船舱。女孩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指挥官……最好了……”

　　林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把拉菲放在临时铺好的床铺上，盖好毯子。

　　“睡吧。”他轻声说，“等你醒来，我们就到新家了。”

　　货舱门关上。发动机重新轰鸣，运输舰缓缓驶离潮汐暗礁的码头。

　　林恩站在舰桥，看着航海图上那条笔直的航线。宝库界面悬浮在视野一角，数字稳定跳动。

　　日息+1，+1，+1……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这个崭新世界，为他奏响的、独属于理财之神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