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诗曰
乡俗根深重嗣绵,新怀黯黯自萦牵。
灯前细语嗔郎切,只恐宗支责在肩。
话说雍葭随东黑子自祖茔还家,残雪沾履,寒雾侵衣。巴山地气阴湿,冬春之交,风砭肌骨,虽有斜阳,不暖山坳。入得院中来,堂嫂辈已撤去祭具,将牲醴归入厨下熏笼,红瓮喜酒藏于堂柜,只余檀香一缕,与灶上醪糟甜香、腊肉熏气相融,满院皆闻。
外婆已自内出,与东母围火塘坐,剥橘煮茶,见雍葭至,急招之向火:“快过来烘烘,山风冷冽,莫要侵了骨血。”川东冬日寒湿,农家多以火塘煨火,鼎锅炖水,旁烘糍粑、红薯,乃是常俗。雍葭依言坐定,近火方觉身暖,而心头阴霾,终未散去。外公“男丁承宗”之语,祖茔前“子孙兴旺”之祝,盘旋不去,如雾缠山。
未几,夕阳沉山,余晖染瓦。秀玲仍抱婴坐于坝上,婴孩弄银锁,咯咯作笑。外公扶杖近前,抚其顶曰:“此子声如洪钟,日后必能撑持门户。我李氏自先世以来,男丁不绝,此乃家声,不可断也。”
族人闻之,莫不附和。二姨端醪糟汤圆至,递与雍葭,低声笑道:“汝看敏姑腹势尖削,行步轻健,依我巴山相法,必又是男丁。我李氏根脉,愈传愈盛矣。”
雍葭接碗,甜香扑鼻,却无心下咽。她自思昔年高原受寒,气血本弱,今一门上下,咸以生男为望,压力弥重,不觉神思黯然。目视李敏抚腹而立,与妯娌笑谈,心中愈增忐忑。
俄而夜色四合,山乡夜早,寒雾四起。院灯高挂,随风摇曳。亲族各归歇息,灶火渐微。东黑子收拾院毕,入雍葭所居西厢房。此房本为黑子旧斋,今为新妇暂住,几案整洁,楠桌之上,列其书卷笔记,壁间悬红帐,床敷锦褥,皆婚日前新置,一派喜气。
黑子甫入,便被雍葭牵至床前,神色微愠,眼圈泛红:“外公今日声声以宗嗣为责,竟似生女即是我之咎,汝何不一言为我解纷?”
黑子温声解曰:“外公宿于旧俗,年高难改,吾若面争,反为不孝。不过口头心安,不必当真。”
雍葭叹曰:“我非不欲承欢,实自忧体弱。昔年四姑娘山风雪伤体,我常恐生育艰难。今阖族期望如此,我何能不慌?生儿生女,本在汝之气血阴阳,岂独责我?”
黑子笑曰:“博士读书明理,何亦为此拘执?”
雍葭正色曰:“乡邻口舌,最是磨人。若生女,必有人谓我不能续李氏香火。我非重男轻女,乃畏人言可畏。汝若仍熬夜纵饮,不自爱惜,他日有失,休怪我怨。”
言讫,泪已盈眶。自悔新婚在即,却作此儿女琐语,近于鄙俗,然身处巴山风俗之中,又实难自解。
黑子见其凄然,心甚怜之,拥之入怀,柔声道:“有我在,谁敢多言?生男生女,皆我骨肉,我皆珍爱。乡俗旧习,能顺则顺,不能顺,由他去罢。我但求与君安稳度日,琴瑟不调,非夫也。”
雍葭倚其怀,听其言恳切,心稍安。窗外巴山寒风吹竹,簌簌有声,院内犬吠时闻,邻家搓麻笑语隐隐。室中灯影摇红,暖意融融,新婚之喜与俗情之忧,交织一处,挥之不去。
正是:
俗网缠人心自扰,良言慰妾意稍舒。
红灯照帐婚期近,且把闲愁暂付虚。
欲知正日婚仪如何举行,亲族闹房有何光景,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