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诗曰
野蔌山蔬味最真,村翁款客意弥殷。
荒茔肃拜焚香早,一缕愁萦半纸文。
话说雍葭与东黑子在西厢房私语半晌,软语温存,虽暂解愁绪,怎奈外公“男丁承嗣”之言,镂骨难消。次日天明,晨雾漫山,日影穿瓦,檐角冰棱消融,滴水嗒嗒,如敲心鼓。雍葭梳洗毕,移步出房,倚廊下竹椅坐定,强堆欢颜,腹中五味杂陈,进退局促。
外公见她垂眸寡言,只道城中娇女初临乡野,腼腆怕生,心下愈喜,便竭尽地主之谊,殷殷劝食,不肯稍歇。
时辰已过辰牌,日色破雾,金光遍覆通江乡野。院坝之中,竹席摊晒野菌、干笋、红薯丝,色泽棕黄,甘气扑鼻;墙角柴垛齐整,松枝、柏段、青冈木堆叠如山,烟火气浸屋绕院,醇厚袭人。灶间大锅烈火烹炙,柏熏老腊肉脂香四溢,混柴禾焦气、新麦清香,酿成川东农家独风味,满院飘散。外公指堂屋八仙桌上一碟油酥卷儿,声如洪钟:“葭丫头,且尝此味!此乃通江油酥卷,非外间俗物可比,婚娶大喜方备,是乡间敬客上品!你千里远来,不尝一口,便是嫌我乡间粗鄙,不给我老脸面!”
雍葭抬眸望去,那油酥卷儿制得极精:以本地冬麦细面,和山泉揉擀,薄如蝉翼;内裹青菜、春笋、香菌,拌土猪碎肉、陈榨菜丁,咸鲜相济;卷作指长条,菜籽油慢炸,外皮金黄酥松,油光温润不腻。风送香气,直透鼻端,纵满心郁结,亦难却此热忱。外公见她迟滞,亲自执箸夹来,神情带着乡人之执拗,半分推拒不得。
雍葭无奈,轻接慢品,入口酥香,鲜醇满口,却食不知味,满心尴尬局促。勉强咽罢一卷,便托词口燥,起身入内,避其殷勤。
坐未定,东黑子掀帘而入,衣带腊香,语声恭谨:“葭葭,我乡旧例,婚娶前必诣祖茔焚香,告先祖婚配之事,求先人庇佑,此乃敬祖大礼,不可轻慢。”雍葭知是礼数,敛衽应道:“理当如此,我随你同往便是。”
须臾,东父、华爹整肃衣冠,备妥祭品:一方柏熏腊肉,色如琥珀,香气沉厚;红瓶喜酒一樽,高香、红烛、纸钱、黄表各数,俱入竹盆,华爹躬身端引,四人出门循径而行。
时维正月,山野犹带残冬寒意,路畔枯草覆霜,风过簌簌;田埂冻土微湿,稻茬错落;远山连绵,雾岚缭绕,一派川东山乡景致。行约一刻钟,至李氏祖茔,墓碑鳞次,依辈排列,草木修剪齐整,清幽肃穆,唯闻山风穿林,飒飒作响。
华爹与东父神色端凝,陈设祭品于石案,燃烛点香,焚化纸钱,青烟袅袅,直上云天。二人垂首祝祷:“先祖在上,孙辈黑子,聘雍氏葭葭为妇,其人性温知礼,书香出身,特携同拜告。祈先祖庇佑,明日婚仪顺遂,琴瑟和鸣,亲族和睦,瓜瓞绵绵,家道兴隆。”
祝毕,唤二人近前行三鞠躬礼。雍葭垂首低眉,恭谨随行,礼毕悄抬凤目,细观碑字,见东黑子名刻一“卫”字,心下生疑。归途问其故,黑子笑道:“昔年石匠刻碑笔误,恰我这辈为‘卫’字辈,便将错就错,沿用至今。”雍葭恍然,暗叹乡间习俗质朴,一方青石,数行刻字,藏家族世代烟火,厚重难言。
一路归来,雍葭默然,敬祖之心虽诚,外公重男轻女之语复涌心头,眉间愁绪,终难消散。
正是:
野蔌山蔬强劝进,荒茔肃拜认前因。
俗尘未了愁难释,且待明朝吉礼申。
欲知归途更逢何景,破庙焚香又有何说,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