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诗曰:
故里烟寒客思柔,归舟载却万般愁。
俗礼纷纭难合意,寸心萦乱向谁诉。
话说雍葭电瓶换新,引擎声稳,驱车返校,依约赴洪公教研室受教。洪公逐条指正文稿,言辞虽厉,指点却精,雍葭凝神静听,一一记牢,不复往日浮躁。受教既毕,她收拾行囊,应东黑子之邀,归返土溪故里,筹备年关婚事。
东黑子亲自驱车相送,一路沉默,神色有异。及至土溪老宅,老屋檐下腊肉悬垂,灶膛火暖,外婆、母亲迎出门来,笑语殷殷。不料次日清晨,东黑子草草用罢红薯稀粥,便道公司有急事,须即刻返程,步履匆匆,全无留恋。雍葭望着他绝尘而去之背影,心头如塞棉絮,空落难安。
她蜷坐堂屋旧藤椅上,藤椅磨得光润,触之温凉。窗外寒风卷着湿冷之气穿堂而过,红灯笼轻摇,红穗拂墙,簌簌有声。满腹委屈无处宣泄,只得点开微信,向老呼昂发送语音,絮絮倾吐,如江河决堤,一发难收。
先是语音连发,川音软糯,带几分气恼,几分委屈:“师傅,我已归乡土溪,东黑子昨日送我到家,今晨一吃完饭便匆匆离去,独留我听母亲‘趁热吃饭’、外婆‘添衣保暖’之唠叨!更气者,他临行埋下祸根,今番炸得我心绪不宁!”
继而学东黑子口吻,惟妙惟肖:“前几日在他家,他清晨戳我手臂:‘你来此许久,未加我父亲与姐姐微信,年关将至,理当加上!’又道:‘年三十,你当给我父母发红包,钱我转你。’”雍葭语声拔高,满是不服:“我尚在求学,无薪无俸,何来钱财发红包?我与他尚未大婚,凭何我主动孝敬?我母亲亦言:‘按乡礼,该是长辈先加晚辈微信,哪有晚辈主动登门之理?’他家规矩繁多,骇人听闻!”
又说送礼闹剧:“他此次归乡,送我父亲国窖 1573两瓶,价值两千余钱。我父不饮酒,执意不收,我趁他午睡,偷偷把酒放回他后备箱。他舅爷乃巴中医保局局长,年前他送同样酒去,舅爷直言:‘年轻人囊中羞涩,好钢用在刀刃上,此酒该送紧要之人!’原封退回。如今这酒,又转回他手,正好送他上司,他乐得合不拢嘴,还要给我父母各发一千红包!我劝他发六百即可,他反倒逼问我:‘加微信、发红包,你到底办不办?’”
更有餐桌之争,令她忍无可忍:“他嫌我吃饭剩饭,逼我碗底光洁,一粒米不留!我母亲教我,碗中留米,寓意衣食无忧,他却说我糟蹋五谷!我食毕欲起身,他逼我说‘大家慢用’,我偏不吭声,看他独自尴尬!他一边训我‘不懂伺候’,一边又笑说‘不做也行’,翻脸比翻书还快!”
语音绵绵,句句皆是家长里短、俗礼纷争。雍葭越说越气,又越说越委屈,在家中她是父母外婆掌上明珠,百般呵护,何曾受过这般指使?东黑子一套乡土规矩,与她原生家庭全然相悖,两相冲撞,直教她进退两难,心乱如麻。
且说老呼昂端坐类经堂西窗之下,竹帘风动,茶烟袅袅。他逐字聆听雍葭语音,又气又笑,眼前浮现这丫头嗑着瓜子、蹙眉抱怨之模样,心中早已了然:此非善恶之争,乃两套处世规矩相撞——东黑子守乡土熟人社会之礼,谦卑周全;雍葭守原生家庭自由平等之心,率真随性。一如平稳公务车,一如越野摩托,强行同路,自然齿轮相卡,引擎异响。
老呼昂心下暗忖:雍葭所恼者,非红包多少、微信加否,乃自身底线被冲撞,自由心性被束缚;东黑子所行者,非刻意刁难,乃乡土生存之道,谦卑低姿态,以求安稳。二者无对错,只不适配。恰如修车铺老徐所言:红线蓝线,各有其职,错乱交织,必致短路。雍葭新换电瓶,却未调整心态,旧线路接新电瓶,自然冲突不断。
她论文中 0.3%之偏差,归咎仪器;情感中不适配,归咎东黑子规矩多,皆不肯直面本心。世间万事,最难者非治学,乃处世;最难解者非数据,乃人心。老呼昂捻须轻叹,知这丫头尚需磨砺,方能悟透:人生如驾车,方向盘在己手,不必依从他人规矩,亦不必苛责他人行事,适度疏离,守好本心,方得自在。
正是:
俗礼纷纭乱客心,两般规矩不相侵。
若明方寸安然道,何惧尘途雨雪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