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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腊月归乡访亲旧 葭娘初识舅爷家

龙栖湾 点暇斋主 2455 2026-03-22 14:44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诗曰:

  岁暮天寒归故丘,乡途初谒世族楼。

  繁文俗礼心犹怯,待嫁闺情暗自柔。

  ——入话——

  却说上回说到老呼昂苦心指点雍葭“高知当有距离感”之理,雍葭懵懂不解,一句稚问令良师哭笑不得。今回暂搁师徒论道之事,单表雍葭腊月随东黑子归乡——先送母归李馥镇旧宅,后赴巴中拜见两位至亲尊长。此一回,乃雍葭生平初涉官宦门第之始,亦是全书“世情对比三部曲”之前奏也。

  ——正传——

  话说雍葭自与老呼昂絮语倾愁,胸中郁结稍解,倏忽已是腊月廿余,年关日迫,婚期在迩。窗外冬阳惨淡,霜覆瓦楞,檐下冰凌细细,风过时叮叮坠落,碎于阶前青石之上,溅起极细之冰屑。彼与东黑子先送其母归李馥镇旧宅。宅中老屋阴冷,灶膛燃了半日方将堂屋烘出几分暖意。母自柜中翻出厚棉被两床,以手拍打,蓬蓬然扬起一阵陈年棉絮之气——干燥而温朴,乃雍葭自幼闻惯之味。安置妥帖,一宵安寝。翌日天方微曙,东黑子便催妆束装,欲携雍葭同返巴中,一者筹办婚事,二者拜见两位至亲尊长,恭请出席婚礼。雍葭新妇初成,诸事皆从夫言,虽心怀忐忑,亦只得检点行装,登车启行。

  车行川北丘陵,霜覆田垄,如一层极薄之盐。风掠寒林,枝头残叶簌簌作响,偶有雀鸟掠窗而过,翅尖扑棱之声入耳分明。沿途茅舍炊烟袅袅,柴禾燃烧之焦香自窗缝钻入,映冬日残阳,颇添岁暮气象。雍葭凭窗默坐,指尖于车窗雾气上无意识地划着——划了一道,又抹去;复划一道,复抹去。东黑子在侧一一叮嘱:此番所谒,一为舅爷,现官巴中医保局局长,前职民政要津,位握实权;一为干爸,与家中世交情深,自幼抚之如子,皆不可轻慢。

  雍葭闻舅爷身列官绅,先自有三分敬畏——彼此生所见过最大之官,不过是大学里之院长、系主任,皆着西装戴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之人。及听干爸来历,愈觉奇异。原来东黑子之父与干爸,昔年同役于广纳镇石庙村村委,交契莫逆。干爸膝下惟二女,未尝得子,心常缺憾;见东黑子幼而聪俊,便欲认为义儿。东黑子之母初尚有难色,只因黑子降生之日,适值其祖母下葬,乡间术士谓此儿命带冲克,须认干亲方可禳灾祈福、平顺成长,其母惶然从之,两家遂作至亲,往来不绝。

  雍葭听罢方知原委,又闻黑子言,此番谒见,须为干爸祖父母、孙辈各备红包,心下顿生不悦。彼素知黑子近三月薪俸未发,省厅钱粮迟滞,手头本自拮据,今却恣意散财,未免奢靡太过,当即直言劝道:“你数月无俸,囊底已空,何需如此阔绰?多散银钱,于事何益?”

  黑子但笑不语,只道乡仪不可废,礼数须周全。及至干爸宅中,彼径自解囊,赠干爸祖父母各八百文,外孙女儿六百文,出手颇厚。雍葭旁观,心虽吝惜,却不便当众拂其意,只得暗叹。更有一事堪笑:黑子归乡,备国窖1573两匣,每匣两瓶,价值两千余文,本欲奉赠至亲。先一匣送雍葭之父,雍葭车前苦劝:“吾父不耐烈酒,饮之头痛,你不若留赠上司,方为用在刀刃。”黑子执意相送,雍父坚拒不收,几番推让,原物奉还。那酒匣沉甸甸,锦盒绛色烫金,黑子抱在怀中,颇为尴尬。雍葭趁彼午睡,蹑手蹑脚将酒放回后备箱——后备箱盖合上时“嘭”一声闷响,雍葭急回头,幸而黑子未醒。另一匣本欲送舅爷,心中尚惴惴,恐尊长不屑见晚辈。不意机缘凑巧,腊月廿日车行之际,舅爷忽自成都来电,言因公赴会,欲邀二人共食。黑子又惊又喜,回禀拟次日亲往巴中拜谒,舅爷笑允归后再聚。

  二人送雍母归乡后,未即往谒舅爷。歇息一日——那日是腊月廿一,李馥镇恰逢赶场日。镇街之上,卖年画之老者将红纸铺了半条街,墨迹未干,在冬阳下泛着湿润之光;卖鞭炮之摊主以竹竿挑起一串万响鞭,噼里啪啦试放,硝烟之气扑面而来,呛得路人掩鼻。雍葭与黑子穿街而过,黑子买了一包麻糖——芝麻裹了麦芽糖,切成薄片,入口脆甜,嚼之粘牙。雍葭捏了一片,糖在齿间咯嘣作响,那甜意竟让彼暂且忘了明日谒见之紧张。

  隔日方往舅爷府第。

  雍葭生长寒门,一心治学,未尝涉足官宦门第,此番随黑子登门,乃是生平初遇,举止拘谨,唯恐失礼,有辱夫家颜面。途中默念应对之辞,重整衣衫,惴惴不安。黑子见彼惶惑,温言宽慰,道舅爷为人谦和,非倨傲难近之流。雍葭唯唯应承,心头仍如鹿撞。

  车入巴中城内,径至一僻静高宅小区。小区门禁森严,保安隔窗盘问许久方才放行。入内则清幽雅洁,尘嚣不侵——道旁银杏落尽,唯余光秃秃枝干;花圃之中冬青犹绿,叶面蒙一层薄灰。与李馥镇乡间村落判若两重天地。雍葭暗叹:高官居所,自是不凡。入楼登九层,电梯之中,唯三人而已——黑子、雍葭、与一位提菜篮之老妇。电梯间极静,静得能听见头顶排风扇之嗡嗡声。推门而入,屋宇虽只一层,层高轩敞,宛若西式阁楼,陈设尽是古拙良木,沉厚大雅,格调与老呼昂家中颇有暗合。雍葭立在厅中,左右顾盼,只觉气派非凡,心下既羡且惭。

  黑子引其拜见舅爷之母,老人家慈和温厚,一口乡音,絮谈家常,言此小区所居,皆巴中达官显贵,非富即贵。雍葭恭谨应答,不敢稍怠,心内早已波澜翻涌:这般门第,这般光景,正是彼他日心向往之境。彼时彼尚不知,此番一入朱门,竟在心底种下无穷念想,眼前所见人物圈层,皆是素日未历,一言一行,一器一物,尽是彼渴慕的体面与精致。

  黑子在旁从容叙话,谈及舅爷仕途顺遂,皆赖其父昔年校官之职,门生故吏遍于四方,根基深厚。雍葭静听默然,方知世事人情,远较书卷繁奥。

  少顷,保姆入内奉茶,举止有度,规矩俨然。雍葭端坐屏息,指尖悄悄摩挲着衣角——那衣角已被捻得起了毛边。窗外天色渐沉,冬日昼短,不过酉时光景,暮色已漫了上来。彼专候舅爷归来,心下怦怦,竟无片刻安宁。

  正是:

  初登朱邸心惶怯,未识高门礼数殊。

  毕竟舅爷归来之后,雍葭初见官宦夫妻何等风貌,朱门之内又有何等见闻,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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