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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顾清月

重生之军医1930 傻子五哥 3070 2026-03-22 14:44

  方振国走后第三天,病人来了。

  不是一个,是两个。

  第一个病人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淡蓝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羊毛开衫,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鹅蛋脸、柳叶眉、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倔强。

  她走进诊所的时候,右手一直捂着左肋下方。林振华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走路的步伐很小心——这是腹部疼痛的典型体征。

  “医生,我肚子疼。”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坐上来。”林振华指了指手术台,“哪里疼?”

  “左边,这里。”她指了指左肋下方。

  “疼了多久?”

  “两天了。”

  “有没有发烧、恶心、呕吐?”

  “昨天晚上有点发烧,没有恶心,但吃不下东西。”

  林振华让她躺下,开始做腹部触诊。他的手刚按到左肋下方,女人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疼?”

  “嗯。”

  “有没有感觉到疼痛往别的地方跑?比如左肩膀?”

  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昨天开始左肩膀就有点酸。”

  林振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左肋下方疼痛,伴随左肩放射痛——这是脾脏问题的典型体征。结合发烧、食欲不振的病史,最可能的诊断是脾脏脓肿,或者——脾破裂。

  “你最近有没有摔过、撞过、或者被人打过?”

  女人犹豫了一下。

  “三天前,在街上被一辆黄包车撞了一下。不重,就是撞到了左边。”

  “撞完之后有没有觉得特别疼?”

  “当时不觉得,第二天开始疼的。”

  林振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迟发性脾破裂——外伤后一到两周内,脾脏包膜下出血逐渐积累,最终包膜破裂,导致腹腔内出血。这种病在1930年死亡率极高,因为大多数医生不具备脾切除的能力,而保守治疗对脾破裂几乎无效。

  “你需要做手术。”林振华说。

  女人的脸色变了:“什么手术?”

  “脾脏切除。你的脾脏在三天前的撞击中受伤了,现在内部在出血。如果不切除,血会越积越多,最后脾脏破裂,大出血,救不了。”

  “切掉脾脏?人没有脾脏能活吗?”

  “能。脾脏不是人体必需的器官。切除后免疫功能会有一些影响,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女人沉默了很久。

  “林医生,你做这个手术,有多少把握?”

  “如果现在做,八成。”

  “八成?”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工部局医院问过,他们说只有三成。”

  “他们用的是老方法。我在德国学的是新技术。”

  这不算撒谎。脾切除术在2026年是一个中等难度的手术,但在1930年,由于缺乏抗生素、输血技术和麻醉监护,脾切除术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到五十。林振华有磺胺、有无菌操作技术、有精准的解剖知识——他的八成把握,是真实的。

  “多少钱?”女人问。

  “手术加住院,三十块大洋。”

  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三十块大洋,在1930年的上海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我能分期付吗?”

  “可以先付十五块,剩下的十五块一个月内付清。”

  女人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十五块大洋的等值法币,放在柜台上。

  “我姓顾,顾清月。”她说,“手术什么时候做?”

  “现在。”

  林振华用了四十分钟做完了脾切除术。

  四十分钟。在2026年,这个手术他只需要二十分钟。但在1930年,他花了双倍的时间——因为没有电刀,止血全靠结扎和缝扎;因为没有吸引器,视野暴露全靠纱布擦拭;因为没有麻醉机,麻醉全靠乙醚吸入的“开放点滴法”,他必须时刻盯着病人的呼吸和脉搏。

  但他做得很好。

  切口精准,层次清楚,脾动脉和脾静脉的结扎牢固可靠,脾床的止血彻底。整个手术过程中,顾清月的血压和脉搏一直稳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关腹之前,他在腹腔内放置了一根引流管——用橡胶管自制的,经过煮沸消毒。

  缝合完毕,他给顾清月打了一针破伤风抗毒素,又在静脉输液里加了一剂磺胺。

  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手术台旁边,开始观察。

  在2026年,脾切除术后病人会被送进ICU,有监护仪、有血气分析、有专业的护士二十四小时看护。但在这里,他就是ICU。他就是监护仪。他就是那个必须用眼睛、用手、用经验来判断病人情况变化的人。

  顾清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煤油灯的光晕和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个男人坐在桌前,正在写着什么,肩膀很宽,腰背挺直,坐姿像一根标枪。

  “林医生?”她的声音沙哑。

  林振华转过身来。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翻了翻她的眼皮,又听了听她的脉搏——用三根手指搭在腕部,没有听诊器,但他的手指就是最好的听诊器。

  “体温三十七度八,脉搏八十八次,血压——”他顿了一下,他没办法测血压,因为没有血压计,“还行。你醒了就好。”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

  “手术……成功了吗?”

  “成功了。脾脏切除了,腹腔内大概有三百毫升的积血,我都清掉了。你现在需要卧床休息,至少一周。引流管三天后拔,缝线七天后拆。”

  顾清月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林医生,你在德国学的医?”

  “是。”

  “哪个学校?”

  “柏林洪堡大学夏里特医学院。”

  “学了多久?”

  “四年。”

  “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顾清月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但林振华注意到,她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是审视。

  这个女人不简单。

  一个被黄包车撞了、脾脏破裂的女人,在手术前问手术成功率、问价格、问分期付款——冷静得不像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听到“脾脏切除”四个字,第一反应是恐惧、是犹豫、是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她不是。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很理性、很实际,像是一个习惯于在压力下做决定的人。

  林振华把这些观察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顾小姐,你今晚就住在这里。楼上有空房间,明天早上我会再检查。”

  “谢谢你,林医生。”

  “不客气。你是我的病人,这是我该做的。”

  他扶着顾清月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慢慢走上楼梯。她的脚步很虚浮,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他注意到她的手臂很细,但肌肉线条紧实——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会有的手臂。

  安顿好顾清月,他回到楼下,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翻开日记本,写下——

  “顾清月。女,约二十五岁。脾切除术术后。观察中。”

  他在“观察中”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不是普通的观察。

  这个女人,身上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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