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星斗大森林后，凌尘一路向南。

　　他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只是单纯地走着。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那是他从《虚空步法》中进一步简化出的赶路技巧——既不消耗太多魂力，又能保持稳定的速度。

　　三天后，巴拉克王国的边界出现在眼前。

　　与法斯诺行省的田园风光不同，巴拉克王国多平原，视野开阔，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牧场。此时正值春耕时节，农夫们在田间忙碌，偶尔有商队经过，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

　　凌尘走得很慢。他一边赶路，一边观察着沿途的一切——农夫的劳作方式，商队的护卫配置，路边的野草生长轨迹，天空中飞鸟的队形变化。

　　在逆天悟性的视角里，万物皆可解析。

　　“巴拉克王国的土壤比诺丁那边更肥沃，但农夫翻土的深度不够，导致下层土壤板结……”他心中默默记录，“商队护卫的站位有规律，应该是某种标准阵型，但左翼的护卫总是慢半拍，容易被偷袭……”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都在丰富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第四天傍晚，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索托城。

　　巴拉克王国仅次于王都的第二大城，也是巴拉克王国南部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城墙高约二十米，全部用青石砌成，城楼上有士兵巡逻，城门处人流如织，商贩的叫卖声远远就能听见。

　　凌尘在城外停下脚步，取出“千面”魂导器。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质面具，触手温润。按照白鹤院长教的方法，凌尘将一丝魂力注入其中，面具立刻化作一道微光覆盖全身——片刻后，镜面般的城墙上倒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十五六岁少年，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眼神略显木讷，属于那种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可以维持三个时辰，每天只能用一次。”凌尘自语，“足够了。”

　　他将行囊整理了一下，随着人流走进索托城。

　　城内比城外更加繁华。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武器防具的，卖药材丹药的，卖魂兽材料的，甚至还有专门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店铺。行人摩肩接踵，其中不乏佩戴魂环的魂师——大多是一环，偶尔有二环，三环以上暂时没见到。

　　凌尘没有急着找住处，而是在城里随意逛着。

　　索托城的布局很有特点。中央是城主府和武魂殿分殿所在的中心区，建筑最为气派。东城区是商业区，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西城区是居住区，平民和富商的宅院混杂。南城区是贫民区，房屋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异味。北城区则是学院区和军营，远远能看见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索托初级魂师学院。

　　“布局合理，但阶级分明。”凌尘在心中评估，“中心区魂力波动最密集，说明强者大多聚集在权力核心周围。东城区魂力波动杂乱，但数量不少，散修魂师和冒险者应该主要活动在这一带。”

　　他走进东城区的一家小餐馆，点了碗面，一边吃一边听着周围的议论。

　　魂师之间的话题，无非就是那几个：谁谁谁又获得了什么魂环，哪支猎魂小队在星斗大森林损失惨重，武魂殿最近发布了什么任务，某某贵族又花重金招揽魂师……

　　“听说了吗？弗兰德那老家伙最近又在招人了。”隔壁桌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魂师说道。

　　“史莱克学院？”对面的瘦子嗤笑一声，“就他那破地方，也配叫学院？要资源没资源，要师资没师资，就靠‘只收怪物’的噱头骗人。听说去年招了三个学生，半年跑了两个。”

　　“话也不能这么说。”横肉男压低声音，“那老家伙可是魂圣，七十六级！而且史莱克出来的那几个，现在在大陆上都混得不错。前两天还有人看见他带着一个孩子在城里晃悠，说不定又在物色学生。”

　　“得了吧，就他那收费，平民谁能上得起？”

　　两人继续闲聊，话题转向别处。

　　凌尘低头吃面，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史莱克学院，弗兰德，七十六级魂圣……按照原著的节奏，这个时候的史莱克应该还在初创阶段，学生极少，财政困难。但那个地方，确实培养出了一批顶尖强者——唐三、小舞、戴沐白他们都会在几年后汇聚于此。

　　“不过现在去还太早。”凌尘心道，“而且弗兰德那种性格，也不会轻易收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等时机成熟再说。”

　　吃完面，凌尘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店住下。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对着后街，还算安静。

　　夜幕降临，索托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东城区的青楼、赌场、酒馆纷纷亮起灯火，喧嚣声远远传来。

　　凌尘没有出门，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今日的修炼。

　　《道宫五行诀》第六重阴阳轮海已经稳固，五脏之中的五行本源之气与中心的阴阳漩涡形成了稳定的循环。每运转一周天，就有新的五行之气从外界被吸纳进来，经过转化后融入五脏。

　　这个过程比单纯修炼魂力要慢，但根基扎实得多。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半年，应该可以冲击第七重。”凌尘心中评估，“第七重是‘五行阴阳大周天’，需要将五行道宫与阴阳轮海彻底融合。一旦成功，修炼效率至少翻倍，而且可以开始尝试将五行之气外放形成领域……”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凌尘睁开眼，透过窗户望去。

　　后街的巷子里，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被打的那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让你偷东西！让你偷东西！”

　　“妈的，穷鬼还敢来东城讨生活？”

　　“打！打死他！”

　　地痞们骂骂咧咧，下手越来越重。

　　凌尘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那被打的人身上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

　　很微弱，几乎不可察觉。但在五行瞳的感知下，那股波动的性质清晰可见——是火属性，但质地斑驳，像是被什么杂质污染了。而且那人的经脉有严重损伤，魂力运转到关键节点就会溃散。

　　一个曾经是魂师，但现在被废了的人。

　　凌尘眉头微皱，起身下楼。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让那几个地痞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你谁啊？少管闲事！”为首的痞子恶狠狠道。

　　凌尘没有废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几个地痞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几个地痞连滚带爬地逃了。

　　凌尘走到被打的人面前，蹲下身。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衣衫褴褛，满脸血污，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正警惕地盯着凌尘。

　　“能起来吗？”凌尘问。

　　青年沉默片刻，挣扎着爬起来，靠着墙喘气。他浑身是伤，但站得很直，眼中没有半点畏惧。

　　“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沙哑。

　　“你曾经是魂师。”凌尘说道，“而且，你的伤……不是普通的伤。”

　　青年瞳孔微缩。

　　良久，他苦笑一声：“看出来了？那你也应该看出来，我现在是个废人。经脉寸断，武魂碎裂，连普通人都不如。救我也没用。”

　　“经脉可以修复，武魂可以重塑。”凌尘淡淡道，“只要你活着，就有希望。”

　　青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尘。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伤，未必不能治。”凌尘站起身，“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青年犹豫了一下，最终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回到旅店房间，凌尘让青年坐下，打来清水让他清洗伤口，又取出唐三送的伤药——那本来是暗器用的，但药粉本身也有止血效果。

　　青年默默处理好伤口，这才开口：“我叫马修，二十四岁，以前是三十二级战魂尊，火属性的豹类武魂。三个月前，在一次猎魂行动中被队友出卖，武魂被打碎，经脉也被震断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的恨意和绝望藏都藏不住。

　　“出卖你的人呢？”凌尘问。

　　“都死了。”马修嘴角勾起一抹惨笑，“我拼尽全力杀了两个，但还有一个……是这次行动的主谋，他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凌尘沉默片刻，说道：“把手伸出来。”

　　马修照做。

　　凌尘握住他的手腕，一缕五行本源之气缓缓探入。马修的经脉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十二条主脉断了九条，剩下三条也布满裂痕。丹田处更是破败不堪，隐隐能看见一些细小的碎片漂浮，那应该是碎裂的武魂残片。

　　“你还能活着，是个奇迹。”凌尘收回手。

　　“我也觉得是。”马修自嘲道，“可能是命硬吧。”

　　凌尘想了想，说道：“你的经脉，我有办法修复。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武魂……比较复杂，需要找到合适的机缘，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有可能获得新的武魂。”

　　马修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经脉修复？武魂重塑？这些词，即使是魂师界的顶级治疗系魂圣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你……你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凌尘平静道，“但我不白帮忙。治好你之后，你要为我做三件事。具体什么事，到时候再说。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也不会让你做违背良心的事。”

　　马修盯着凌尘看了很久。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普通，身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平静如水，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秘密。

　　“我凭什么相信你？”马修问。

　　“你没得选。”凌尘说道，“要么相信我，要么继续在街上被人打死。你自己决定。”

　　马修沉默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马修，愿意追随恩公。无论恩公要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马修绝不皱一下眉头。”

　　凌尘抬手虚扶：“起来。我不是什么恩公，叫我凌尘就好。从今天起，你暂时住在这里，我会每天帮你治疗。三个月后，你恢复行动能力，就去帮我做第一件事。”

　　“什么事？”

　　“去索托城附近打听一下，哪里有实力较强但不得志的魂师，或者有什么特殊天赋却被埋没的年轻人。”凌尘说道，“我要找一些人。”

　　马修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夜深了。

　　马修躺在房间角落的简易地铺上，久久无法入眠。

　　三个月前，他被最信任的队友出卖，从三十二级战魂尊变成了连乞丐都不如的废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只能在这座城市里慢慢腐烂、死去。

　　却没想到，今晚被人打得半死时，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救了自己。

　　而且那个少年说，能治好他。

　　“凌尘……”马修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此刻，隔壁房间的凌尘正在推演治疗方案。

　　马修的经脉损伤确实严重，但并非不可逆。以五行之气滋养，配合木属性的生机催发，三个月内修复八成应该没问题。至于武魂……

　　他取出一枚银色的龙鳞，那是古月娜的信物。

　　“魂兽化形可以获得人类武魂，那反过来呢？”凌尘思索着，“如果以魂兽残骸为材料，用特殊方法植入马修体内，能不能让他获得新的武魂？”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充满风险。

　　不过值得一试。

　　窗外，索托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凌尘收起龙鳞，继续修炼。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决定——在索托城暂住一段时间，一边治疗马修，一边观察这座城市，寻找合适的人选。

　　史莱克学院就在附近，那个地方迟早要去。

　　但去之前，他需要更多了解这个世界，也需要积累自己的力量。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身上。

　　修炼中的凌尘，周身泛起淡淡的五色光晕，如同传说中的神明。

　　而索托城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