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里宋江攻讨王庆,胡俊为报不杀之恩,投诚于李俊,并主动去东川劝降他兄弟胡显...李俊对于他们二人原本的命数,自是清楚得很。心说比起原本那般命途,如今提前邂逅,彼此本就投缘,那么他俩入伙结义,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已经干了一票大的,若要再劫周辉替转运司押送的盐船,还须等候些时日,几路私盐贩当家互通声息,再议定何处碰头、何处劫货,方得下手。
趁此闲时,李俊寻思如今已与胡俊、胡显这对本应投奔王庆的水军头领结为兄弟...而浔阳江上还有一对兄弟,还是名正言顺的梁山好汉,寻他们去撞筹,也应有几分把握了......
...浔阳江两岸满目芦花,一派江水,滔滔浪滚,几艘渔船在江面上行驶,船尾拖出一道道细白的水花,又渐渐消失在粼粼波光中。
其中一艘渔船,却在江心处停下了,被江水推动着打转,船上有人忿道:
“你这艄公,好生不讲理!先要讹五百足钱,因我有急事,耽搁不得,便不与你计较...怎地出尔反尔,又定要我拿三贯船钱?”
船上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个寻常商贩打扮的人,脸上神情三分忿然,七分忐忑,正瞧着另一个身穿短褐的后生,对着船头那披件短褙子的船夫怨声说道。
船夫那对三角眼微眯,戏谑打量那后生一番,呲牙一乐,说道:“这浔阳江是老爷的衣食饭,做的就是恁般勾当!你倒敢顶撞爷爷,是要吃馄饨?”
后生闻言更怒,伸手戟指,怒道:“你这厮!我要告官!”
“告官?这船儿上无路可登,下无地可遁,要走就只能投江!爷爷索性送你下去,是去找龙王爷告状,还是去寻阎王爷喊冤,都由得你,要告便去告!”
船夫说罢,脸上凶相毕露!他一手直扯住那后生衣襟,露出那后生胸前一抹雪练也似的白肉。另一手提定腰胯,双臂一抡,“扑通”一声便将那后生扔到江里。
眼见那后生在江心处挣扎,搅得水花乱溅...半晌工夫,他便没入水中,只留得水面上一串串水泡起落,须臾间又散尽。
“啊!你这汉子,当真敢杀人!?”那商贩骇然,瘫坐在甲板上,就见那船夫恶狠狠瞪视过来,狠声道:
“当与你说笑的?须知你狗脸张爷爷翻脸便要杀人,排头儿定要三贯!先教那厮吃了馄饨,爷爷还有板刀面,你吃不吃?”船夫边说着,指向船头插着那一把板刀。
商贩惊得浑身酥麻,也只得交出三贯钱。船夫收了,才又握起船橹,咿咿哑哑划船,将那商贩送到对岸,临了还不忘威胁道:
“你爷爷做惯了这行当,尸体沉江,不留痕迹,在浔阳江来也来得、去也去得,做公的奈何不了!你若饶舌,以后再走水路可不太平...滚罢!”
船夫撵走那商贩,朝江面上望了一眼,又自顾拿起一贯钱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听见江面上橹声响,船夫转头望去,就见几只快船飞也似从远处摇将过来。
童威、童猛兄弟两人,在船梢摇着两把快橹,李俊矗立在船头,眺望见船夫,便高声招呼道:“张家兄弟,你又在这里捞行货,又赌输了?”
“我道是谁来,原来却是李大哥!大哥又去做买卖?只是不曾带挈兄弟!”
见来的是李俊,那船夫嘿嘿一乐,先是高声回道。然而话音未落,他脸上那笑模样忽地僵住了。
那船夫遥望,就见李俊身后,又有胡俊、胡显带领着手底伙计,乃至一路行来,陆续收留的一些壮丁...粗略望去,约莫百余人,二十艘小船在江面上轻盈划来,破浪而行,李俊矗立在最前方船头,颇有几分豪侠气象。
嗬!这混江龙李俊,往日做贩私盐勾当,手底也不过童威、童猛兄弟两个,并十来个卖盐火家...有段时日未见,他如今也摆得好阵仗!
那船夫冷哼一声,心中正念时,李俊已至左近处。就见李俊将身一纵,凌空飞跃,双足稳稳踏在梢公船上,那只船儿只晃了两晃,便平稳如初。
“张兄弟,你明目张胆的,又在当港行事!见者有份,捞到甚么油水?”
听李俊打趣说道,那船夫嘴一咧,手一摊,说道:“李大哥莫要消遣我了!觑你恁般风光,家大业大。我却是苦哈哈的人,手气忒背,又输得赤条条...我正待寻大哥讨些油水,你倒好,先自开口!”
那船夫滚刀肉也似,一副赖汉模样...他正言语时,那江面下似有一道白光如银梭般,直朝着这边飞快游来,水下倏忽来去,端的似一尾修炼得道的白鱼精。
“泼刺!”声乍响,一道身影猛地跃出水面,腾跃间扬起一串串晶莹水珠,如细雨般落回江中。从水中窜出那人打着赤膊,上半身白净如雪,他在江面下的双腿似踩住了水,身躯在粼粼波浪当中立得稳当,显然是水中本事了得的好手。
看水中那人,双目间颇有股机敏的神采,他生得面皮白净,貌相方正...却是方才被船夫于江心处抛下水的后生。
那后生见了李俊,忙抱拳施礼,他身子兀自稳稳的扎在水中,只是眉宇间似有几分窘色:“小弟张顺,见过李大哥。”
船火儿张横,与他亲生兄弟浪里白条张顺...在水泊梁山上分别坐得第二十八、第三十把交椅。即便梁山尚未聚义,一百单八将仍在四方行走...都是在浔阳江上厮混的,我与他们哥俩便已是老相识了......
李俊心中暗忖,张顺不但有那没入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的本事,他为人赤诚,重情重义,称得上智勇双全。与张顺共聚大义,单论水下厮杀,称他做水军头领当中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亦是当之无愧,彼此间也尽可肝胆相照。
至于张横...水性、驾船的手段精熟,更是勇猛善战。只是为人秉性而言...嗜赌、贪财、凶狠,自唤作狗脸张爷爷,来也不认得爹,去也不认得娘。一言概之,便是个凶狠毒辣的亡命之徒。
然而李俊扪心自问,他混江龙也绝非甚么善男信女。
如果按李俊脑中另外那一层,在后世中国所形成的意识作想:张横是个烂赌鬼,性情蛮横暴戾,甚至对游客还会犯下抢劫、故意杀人这类性质极度恶劣的案件。那么别说与他打交道,还得躲得远远儿的,再报警提供线索,务必要促使法治社会对这类罪犯进行公正的审判。
但这儿是水浒中的宋朝,还不是后世的中国。
以李俊的意识来思量:张横虽贪婪凶狠,又有些切不动、嚼不烂的赖汉习气,可他同样彪悍勇猛、服膺义气。若是被认作兄弟的,张横难免有争强好胜的心思,但两肋插刀,以生死相托却也绝不含糊。
李俊心中正念时,张顺从水中猛地钻出,便跃到甲板上。张横则抱着膀子,望向李俊,又笑道:“李大哥今日倒是好兴致,来此寻我说笑。见您把买卖做大,按说人贵事多,倒恁的有闲心,莫不是真要送咱兄弟一桩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