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麟听得此言,一股怒气登时从心头起,脸也涨得通红时,就听冯济又骂道:“你这小贱厮,休道你会些拳脚,便想脱身得去!”
“你这厮们当真不顾王法了?当街羞辱良人,按我朝律例,也是犯法的勾当!”
听马麟又怒声说罢,冯济冯海四目相对,随即放声大笑,猖獗无比、好不嚣张。那冯济又把眼望向马麟,嘿嘿冷笑道:
“这江宁府城内,自然不得动刀见血。小贱厮且瞧着,老爷便在此处剥了你衣裳,觑哪个做公的来理会?王都头那厮,害我兄弟,叵耐他顶着个鸟官帽,老爷奈何不得。那厮倒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爷爷虽怄鸟气,也使得钱财打点过......
老爷动不了那厮,还动不了你?即便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你,然则于稠人广众之中公然羞辱,那王都头拿了好处,断不会来管恁般闲事!直待爷爷把你消遣尽了,再寻个没人的去处宰了,谁能奈我何?”
“甚么?王都头贪贿,受了你的好处!?”
马麟听得这话,好似晴天里霹雳当头,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浑身抖个不停。
这对泼皮头头,便如猫儿戏鼠也似,阴阴笑着打量马麟...冯海忽地又道:“兄长,这马麟小厮,生得倒也齐整。倘若他讨活告饶,不妨留着做个兔儿爷,教这小贱厮俯身撅臀,便由兄弟我施展手段,弄他一弄,可使得?”
冯海言罢,左右那伙泼皮无赖,各个哄然大笑,嘴脸甚是猖狂...马麟初时怒气填胸,须臾间却渐渐平静下来,环视周遭泼皮,沉声说道:“你这干泼皮,都来寻我的晦气。我却也有一桩事要问......”
冯济闻言,把眼一瞪,便骂道:“问?你待问甚?莫不是要问爷爷肯不肯饶你性命?老爷便明明白白告诉你这厮,迟啦!便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你不得!”
马麟竟冷冷一笑,一对拳头捏得骨节爆响:“就算你这厮们纠集成群,将我围住...便真以为能敌得过我?”
“死到临头,兀自嘴硬!孩儿们,且上去将这厮手脚打折了,再慢慢摆弄!”
冯济唾了一口,阴恻恻地喊道。周围那些泼皮也纷纷聒噪着污言秽语,抄起手中铁尺、棍棒、尖刀,一拥而上,便向马麟扑将过去。
但见一个泼皮冲到面前,马麟眼中精光暴涨,早飞起一脚,将那厮蹬飞了出去。腰后插着的两根铁笛,立时被掣在手中,马麟却不按笛子使唤,反按那使双刀的路数,抡舞开来。
几个泼皮冲到近前,吃那铁笛一扫,登时眉骨迸裂、鼻梁塌陷,纷纷倒地哀嚎。眼见尚有许多破落户喝骂着抢上前来,马麟不退反进,攥紧双笛,挺身直撞将过去!
这边一个泼皮,被一脚蹬翻,撞倒油锅,滚油泼地,惨叫连天;那边一个泼皮,被铁笛戳中眼窝,捂面奔走,却撞倒卖豆腐的木架,登时白浆四溅,如雪泼去...马麟边打边骂,要把那胸中憋闷一股腌臜鸟气尽数宣泄出来:
“小爷这身武艺,百十人近不得身,你这厮们,却当是耍笑的!?”
兀那干鸟泼皮,惯会聚众殴斗,只倚着人多,便来欺凌势单力孤的,撞见了手段高强的狠人,便胆寒气短,蔫了七分...那厮们虽知马麟有些武艺在身,但长久未见他动过拳脚,又仗着人多势众,便以为能吃定他...怎料真惹恼了那马麟,他竟恁地了得!
城南市坊中,那一众商贩、百姓先是惊得纷纷闪避,复又立住了脚,只顾伸头探脑地张看这场厮斗。这些市坊人家,日常里没少遭那泼皮厮的欺辱,眼见马麟将那干无赖打得抱头鼠窜,四下里百姓们瞧着,无不心里欢喜。
“打...打得好!那等鸟泼皮,平日欺人太甚,今日终遭报应,合当吃这番痛打!”人丛里不知是哪个先发了一声喊,周遭百姓听得后纷纷响应,拍手称快。
这伙泼皮本来争先恐后地涌将上来,却又似退潮一般,呼啦啦向后退散。其余无赖眼见同伙遭那铁笛仙马麟一通好打,委实凄惨,便唬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心中便生出逃跑的念头。
冯济冯海看得目瞪口呆,但见马麟抖擞精神,闯出一条道来,反而径奔到眼前。又见那铁笛仙眼中似要喷火,直吓得这对泼皮头子心头乱颤。
恁多的人,却被这小厮打散了!老子若在此认了怂,服了软,往后在这江宁府里也厮混不得了...冯济气急败坏地念罢,抄起手中短棍,便嘶嚎一声,如饿狗扑食般抢将上去。
眼见那条短棍劈面砸来,马麟喝一声“来得好!”,只将臂膀一振,手中那支铁笛早迎将上去。
铁笛挟着风声,正砸在冯济使短棍的手腕上。那厮只觉手腕上一阵钻心也似的疼,大叫一声,痛得面容扭曲,短棍便脱了手,当啷啷滚落在地上。
马麟左手紧握的铁笛,也疾扫而出,不偏不倚,正中冯济鼻梁。那厮只觉鼻腔撕裂般剧痛,一股温热立时涌出,好似帛铺专卖的红绸绽出,血水汩汩流淌...本来便扁塌的鼻梁,更是歪在半边!
眼见兄长吃瘪,冯海惊得脸上失了颜色,兀自贼心不死,偷掣尖刀在手,瞅个冷子,从马麟斜后方恶狠狠攮来!
马麟早拿眼梢儿余光瞥见,侧身闪躲,避过尖刀...随即抬起脚,照准斜下方狠狠踹去。这一脚,直踹在膝窝侧面,着着实实,恰似铁棒砸落朽木,登时筋损骨裂。
冯海吃这一下,痛彻骨髓,发出一声杀猪也似的惨嚎,便倒在地上,双手抱定膝盖,翻滚挣扎,模样甚是狼狈。
“你这干泼皮三番五次寻小爷的晦气,我只得躲将起来,不与你这厮们动手,只怕性发时收束不住,吃下那人命官司!叵耐你这等腌臜泼才,专一欺侮良善,又端的辱我忒甚!”
马麟怒吼着,抢步上前,一脚踏定冯济胸膛,挥起铁笛便要再打。冯济见了,也顾不得额上膏药脱落,那厮吓得面如土色,讨起饶来,便如那咬人的恶犬吃了棍棒,兀自哀嚎不止:
“爷爷饶命!您便是小的亲爷爷!权当小人是个屁,您就把小的放了吧!”
李俊并几个兄弟,也已赶至城南市坊,人丛中挤出一条道路,但见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破落户,个个捂定痛处,口中止不住地哼哼唧唧,哀号叫苦。
又见马麟将手中铁笛往下指去,一脚踏定那泼皮头子;侧边还有个厮鸟捂定膝盖,正没颠没倒滚将起来,惨叫声煞是聒噪……童猛见了,不由叹道:
“不想这小番子闲汉,手上功夫却也了得!哥哥,觑他收拾这班泼皮无赖恁地利落,看来也不必我等出手相助了。”
“在江宁府要寻他晦气的,岂止这一伙泼皮...且看他又有何计较。”
李俊言道,话音未落,不远处又撞出几个官差。那厮们厉声呵斥,推搡驱赶,其中一个口中骂骂咧咧,还扯着嗓子嚷道:
“都闪开!休得阻挠公人勾当,再不闪开,便将尔等一并锁了,押回衙门问罪!是哪个不知死的殴斗,于市坊之中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