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两个人的记忆
那个男人抱着已经昏迷的官桥雨,穿过一条条幽深、寂静的走廊,最终进入了一间宽敞而奇特的屋子。
那不像是一间普通的房间,更像是一座私人工作室,或者……一座小型的陵墓。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投下惨白的光晕,照亮了中央一个空着的展示底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混合着尘埃、某种化学药剂,以及……一种类似香料的甜腻气息。
男人将官桥雨平放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动作不带一丝情感,仿佛他搬运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待加工的原材料。
当男人放下官桥雨后,虽然五官还是看不清,但苏银尘却清晰地看到了他衣襟上紫色的大象徽章。
动物徽章!不容苏银尘多想,就看到那个男人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装满了某种粘稠、闪烁着微光的银灰色液体。
然后男人将那些银灰色的液体,一滴不漏地,缓缓注入官桥雨的静脉。
官桥雨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发生一种缓慢而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逐渐变得光滑、坚硬,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但颜色却是那种诡异的银灰。他的表情在凝固,所有的痛苦、恐惧与挣扎,都被永久地封存在了这层新生的“皮肤”之下。
记忆里,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金属台上渐渐失去了生命,被一种诡异的、静止的美感替代。
然后他的身体被摆成了一个优雅的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前,双目微阖,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最后,那个男人将已经完全变成一尊栩栩如生的人体雕塑的官桥雨,抬上了中央的那个展示底座。昏黄的灯光打在雕塑上,官桥雨的面容安详而美丽,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手术。那个男人没有说一句话,直至他离开这个屋子,记忆没有停在这个屋子里,而是看着男人离开,然后一个女人出现,那是他熟悉不过的人,经纪人卢欢。
苏银尘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黏腻的触感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他接收到的记忆虽然是以第三视角展现的,但那种冰冷的金属台透过皮肤传来的寒意,液体在血管中流淌的异样感,以及皮肤逐渐凝固、生命被抽离的绝望,都特别真实。
当初因为迷药,他的感官并不清晰,所以对自己的遭遇也不清楚,而现在清楚的看着自己被这样对待,一种怪异与不适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也正是这段冰冷的记忆,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他原来的身体已经没了,以一种如此诡异、如此亵渎的方式被“保存”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经纪人——那个总是笑得温和,事无巨细都为他安排妥当的卢欢。
记忆的最后,那个神秘的男人离开那间诡异的屋子后,与卢欢碰了面。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低声交谈,卢欢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与谄媚的神情。
他们交谈的内容苏银尘听不真切,而且男人的五官一直看不清,倒是很清晰地看到卢欢的表情越来越谄媚。
苏银尘本想再仔细端详会儿,就忽然惊醒。苏银尘不甘地再次握紧勾玉,头再次疼痛起来,但这次的记忆和官桥雨无关,因为,这全是苏银尘原主的记忆。
第一次在娱乐圈出演角色,被一个经纪人看上,这个经纪人他也知道,或者说他刚看到过,卢欢。
她温和的假面让涉世未深的原主轻的易选择了相信。然后被他被“邀请”参加了一场名流云集的宴会,这宴会苏银尘觉得十分眼熟,卢欢让他参加的那个宴会和这很像。
单纯的原主不善交际,又没有认识的人,便一直安静地呆在角落。有人搭话,他就礼貌地回应几句;没人理他时,就默默地吃东西,听着别人的高谈阔论,像一个局外人。
然而,即便原主如此低调,厄运还是降临了。
一个侍者模样的人递来一杯饮料,原主没在意就接了过来。但喝下没多久,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袭来,世界天旋地转,原主彻底失去意识,记忆却没停止,苏银尘清楚地看到那个“侍者”把原主带进了一个很隐蔽的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有个个少年蜷缩在角落,身体像虾米一样弓着,细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人他在宴会上见到过,好像是个刚出道的童星。只是现在原本整洁的衣服此刻皱巴巴地堆在脚踝,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淤伤,最触目惊心的是脖子上那道被指甲划破的血痕,正渗着血丝。
少年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鼻涕,一双曾经或许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泪水只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哭喊,只剩下破碎的、动物濒死般的哀鸣。
男人的嘶吼和少年的哭泣声在耳边想起,原主才缓缓睁开眼睛,苏银尘瞬间明白有个恶魔对这个孩子做了何等残忍的事。联合之前响起的声音,原主是不是都知道。
屋子里有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恶魔,他正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苏银尘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意犹未尽的满足。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苏银尘不知道,这段记忆被一片赤红占据。
不过苏银尘能感觉到,从那天起,原主的世界开始崩塌。
记忆里,原主不再说话,拒绝进食,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任何突然的声响都会让他惊跳起来,浑身发抖。
他觉得自己很脏,不停地搓洗自己的手臂,直到皮肤通红溃烂。他害怕与任何人对视,觉得每个人的温和笑容背后,都藏着一把刀。
外界的喧嚣、娱乐圈的浮华、未来的憧憬……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和虚假。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昏暗的房间,无尽的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想要彻底消失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