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苏晚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颗星星。

　　她在等他。

　　他走进楼道，按下电梯按钮。电梯慢慢下来，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六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很疲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但眼睛里有一点光——那种经历过什么之后、还活着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点光还在。

　　一直在。

　　门开了。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苏晚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也有青色。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回来了。”她说。

　　陈默点点头。

　　“回来了。”

　　她把他拉进去，关上门。

　　客厅里，小光缩在沙发上，盖着被子，已经睡着了。但他睡得不沉，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睛。

　　看见陈默，他一下子坐起来。

　　“叔叔！”

　　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回来了。”

　　小光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他只是点点头，然后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他又睁开眼，小声说：

　　“叔叔，你别再走了。”

　　陈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他说。

　　小光满意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陈默站起来，走回苏晚身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饿吗？”她问。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饿。”

　　苏晚也笑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一把青菜。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

　　她的手还是那么稳，动作还是那么熟。打蛋，切菜，热油，下锅，翻炒——一气呵成。

　　和无数个早晨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他在。

　　她也在。

　　这就够了。

　　吃完饭，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空了的盘子上。

　　苏晚托着腮，看着陈默。

　　小光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其实在偷听他们说话。

　　陈默放下筷子，看着苏晚。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苏晚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想。”

　　陈默愣了一下。

　　苏晚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你回来了就行。别的，不重要。”

　　陈默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一起去了海边。

　　就是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那片海。沙滩还是那个沙滩，海水还是那个颜色，连海风的味道都没变。

　　小光第一次来。他脱了鞋，光着脚在沙滩上跑，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然后被海水冲掉，又踩出一串。

　　苏晚站在海边，看着小光跑。

　　陈默站在她旁边。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忽然问：

　　“她在吗？”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点光在跳。

　　他能感觉到她。

　　“在。”他说。

　　苏晚点点头，没再问。

　　她只是看着海，看着小光，看着这片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替我谢谢她。”

　　陈默看着她。

　　“她知道。”他说。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阳光下相遇。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温柔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阳光。

　　陈默也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肩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远处，小光在喊他们：

　　“叔叔！苏晚姐姐！快来！”

　　苏晚抬起头，看着那个在沙滩上蹦跳的小小身影。

　　“走吧。”她说。

　　陈默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朝小光走过去。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

　　三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海边，海水是灰蓝色的，和白天去的那片一样。但这里没有苏晚，没有小光，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

　　远处有一个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走到她身边，他停下脚步。

　　她慢慢转过头。

　　是她的脸。

　　那个世界的她。

　　她看着他，眼睛弯起来，像两只小月亮。

　　“你来了。”她说。

　　陈默看着她。

　　她看起来很好。不是消失前那种疲惫的样子，而是和第一次梦见她时一样——健康的，明亮的，带着笑的。

　　“你怎么样？”他问。

　　她笑了笑：

　　“我很好。”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只手是温的。

　　“这里很暖。”她说。

　　陈默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穿透了他的衣服，按在他的心上。

　　那点光在跳，和她手心的温度一样。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以后不用做梦了。”她说，“你想见我的时候，我就在。”

　　陈默看着她。

　　“真的？”

　　她点点头。

　　“真的。”

　　她笑了笑，那个笑里有满足，有释然，还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快回去吧。”她说，“她在等你。”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她挥了挥手。

　　陈默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穿着白裙子，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和他第一次梦见她时一样。

　　和他最后一次见她时一样。

　　他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梦境，走进醒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苏晚在旁边，还在睡，蜷在他怀里，呼吸很轻。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睡脸。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那点光，轻轻跳了一下。

　　像心跳。

　　像她在说：早安。

　　陈默笑了。

　　他在苏晚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外面，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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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