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黑石滩大营就动了起来。

　　八千边军列阵完毕，个个铠甲鲜明，刀枪出鞘，眼神里带着同仇敌忾的狠劲，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畏惧。哪怕知道鹰愁峡是龙潭虎穴，哪怕知道里面可能有数万蛮族大军等着他们，他们也没有半分犹豫。

　　赵珩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翻身上马，看着眼前的八千将士，举起了手里的马鞭，沉声道：“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马蹄声隆隆，朝着鹰愁峡的方向疾驰而去。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带着边关将士独有的铁血杀气，在清晨的旷野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洪流。

　　周烈和孙大山一左一右，护在赵珩身侧。孙大山看着身边的赵珩，心里满是感慨。

　　之前在京城，谁都说镇北王世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会遛鸟听戏，躺平度日。可真正接触了才知道，这位世子爷，不仅有勇有谋，行事果决，身上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场，竟和当年的镇北王一模一样。

　　“世子爷，前面就是鹰愁峡峡口了。”孙大山勒住马缰，指着前方的峡谷，沉声提醒道，“峡口地势狭窄，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最容易被埋伏。蛮族大军很可能在峡口设了埋伏，咱们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探路？”

　　赵珩抬眼望去。

　　眼前的鹰愁峡，果然名不虚传。两侧的悬崖如同刀削斧劈一般，直插云霄，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丈宽的官道，蜿蜒着伸进峡谷深处。峡谷里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兽巨口，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显然是战死将士的尸体，还留在峡谷里，没有来得及收拾。

　　“不必了。”赵珩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天机盘已经全力催动，将整个峡谷的气息尽数扫过，“峡口没有埋伏，蛮族的主力已经撤走了，峡谷里只剩下一些打扫战场的蛮族散兵，不足为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峡谷里，只有不到百道微弱的气息，根本没有大军埋伏的迹象。蛮族大可汗带着主力，已经退回了黑松林王庭，只留下了一些散兵，清理战场，搜刮战死将士的兵器铠甲。

　　孙大山愣了一下，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点头：“是！全听世子爷的！”

　　他对赵珩已经彻底信服，世子爷说没有埋伏，那就一定没有埋伏。

　　“周烈，你带五百人，守住峡口，防止被人断了后路。”赵珩沉声下令，“孙大山，你带主力大军，跟我进峡谷，分散搜索，找到王爷的下落，收敛兄弟们的尸骨。记住，一旦遇到异常，立刻放信号，不许单独行动。”

　　“遵命！”两人齐声应下，立刻开始调兵遣将。

　　赵珩翻身下马，带着二十名精锐亲卫，率先踏入了鹰愁峡。

　　刚走进峡谷，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官道上、悬崖下，到处都是战死将士的尸体，有的已经被乱石砸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插满了箭矢，还有的和蛮族士兵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手里的刀，还插在对方的胸口里。

　　地上的血，早已浸透了冻硬的泥土，变成了黑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铠甲、翻倒的粮草车，还有散落的箭矢，无一不在诉说着三天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亲卫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红了眼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死死的。这些都是他们同生共死的兄弟，前几天还在一起喝酒吃肉，现在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尸荒野。

　　“收敛兄弟们的尸骨，都小心点，别弄坏了。”孙大山红着眼睛，对着身后的将士们下令，声音都在抖。

　　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战友的尸骨，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逝者的安宁。

　　赵珩没有停下脚步，带着两名亲卫，继续朝着峡谷深处走去。天机盘在他的神魂里，不断地震颤着，指引着他朝着赵擎气息所在的方向前进。

　　越往峡谷深处走，尸体就越密集，战斗的痕迹也越惨烈。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深坑，还有被天雷劈焦的地面，显然这里就是当初蛮族大可汗动用天道碎片力量的地方。

　　天机盘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除了赵擎的气息，还有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极强侵略性的气息，残留在石壁上，正是天道碎片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比玄机子的二阶碎片，还要浓郁几分。

　　“世子爷，您看这里！”身边的亲卫突然开口，指着旁边的石壁。

　　赵珩走了过去，只见石壁上，留着几道深深的刀痕，正是镇北王的独门刀法“破虏七式”留下的痕迹。刀痕还很新，显然是三天前留下的。旁边的地上，还有几具蛮族将领的尸体，死状凄惨，全都是一刀毙命，显然是赵擎的手笔。

　　“王爷就是在这里，和蛮族大军厮杀的。”亲卫红着眼睛道，“这里的刀痕，全都是王爷的招式。”

　　赵珩点了点头，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血迹。血迹一路延伸，朝着峡谷更深处的一处隐秘山洞而去，那股熟悉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跟我来。”赵珩站起身，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藏在一处瀑布后面，极为隐蔽，要是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洞口被乱石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赵珩示意亲卫留在洞口，自己独自一人，侧身走进了山洞。

　　山洞里很干燥，角落里铺着一些干草，上面还留着血迹。石壁上，刻着一道又一道诡异的符文，和他在玄机子神魂里看到的天道碎片纹路，一模一样！

　　天机盘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赵珩的全身。

　　这符文，不是普通的刻痕，是一道引魂阵！是用来沟通仙界大能残魂，强化天道碎片力量的阵法！

　　也就是说，蛮族大可汗，早就来过这个山洞，甚至在这里，动用过天道碎片的力量！

　　赵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在山洞的最里面，他发现了一枚染血的亲卫令牌，正是赵擎的贴身令牌！旁边还有一本被血浸透的行军笔记，封皮上，是赵擎苍劲的字迹。

　　赵珩拿起笔记，小心翼翼地翻开。

　　笔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北境的军务，蛮族的动向，还有行军路线的规划。可越往后，字迹就越潦草，显然是赵擎在重伤之下，仓促写下的。

　　“军中必有内奸，行军路线三次泄露，绝非偶然。”

　　“蛮族大可汗身上，有一股非人的力量，能引动天雷，操控风沙，绝非世俗武学能做到。此力量阴邪诡异，能侵蚀人心智，和钦天监玄机子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景和帝与玄机子勾结，欲除我而后快，此二人，必与此事有关。”

　　“我引蛮族主力入峡谷深处，只为给残兵争取逃生时间。若我身死，虎符交予吾儿赵珩，北境军务，全由他执掌。”

　　“峡谷石壁符文诡异，似能沟通上界，恐有更大的阴谋，珩儿务必小心，万不可触碰。”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显然是赵擎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写下的。

　　赵珩合上笔记，紧紧攥在手里，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甚至已经猜到了玄机子和景和帝的阴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狠，直接联合蛮族，要置他于死地。

　　就在这时，天机盘再次震颤起来，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从山洞的石壁上传来。

　　赵珩猛地抬头，看向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

　　只见石壁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了淡淡的黑光，一道极其微弱的空间裂缝，在符文中间一闪而逝。那一瞬间，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阴冷的、带着无尽贪婪的目光，透过裂缝，扫了过来，精准地锁定了赵珩。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里响起：

　　“有意思的小家伙，竟然能毁掉本座的引魂阵，还能遮蔽天机……看来，玄机子那个废物，就是栽在你手里了。”

　　赵珩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本源之力瞬间运转到极致，天机盘全力展开，挡住了那道目光的窥探。

　　这道声音的主人，绝对是仙界的大能！是这枚二阶天道碎片的原主！

　　对方竟然能透过引魂阵，隔着界域，感知到他的存在！

　　“小家伙，别这么紧张。”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本座对你手里的天机盘，很感兴趣。乖乖把它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一命，甚至可以给你一场天大的机缘，让你一步登天，如何？”

　　赵珩冷笑一声，在神魂里回应道：“一场夺舍转世的机缘？还是算了吧。这种福气，我无福消受。”

　　那道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杀意：“不知好歹的东西！给你脸不要脸！本座能隔着界域杀了玄机子，自然也能杀了你！你给本座等着，用不了多久，本座就会亲自下界，到时候，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话音落下，石壁上的符文瞬间黯淡下去，空间裂缝彻底消失，那道阴冷的目光，也随之散去。

　　山洞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赵珩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这场转世骗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这些仙界大能，不仅能投放天道碎片，甚至能隔着界域，感知下界的一切，甚至能远程出手。

　　而他，已经彻底被这些仙界大能盯上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孙大山焦急的声音：“世子爷！您没事吧？山下的斥候传来消息，蛮族的骑兵，正朝着鹰愁峡的方向过来了，至少有上万人！”

　　赵珩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来的正好。

　　他正想去找蛮族大可汗，算算这笔账，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珩握紧了手里的行军笔记，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坚定的光芒。

　　爹，我一定会找到你。

　　那些害了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