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残兵归营,孙大山的证词
一路疾驰,两天两夜,赵珩带着众人终于抵达了雁门关。
远远望去,巍峨的关隘横亘在群山之间,城墙高耸入云,箭楼林立,黑色的“赵”字大旗在关楼上迎风猎猎作响,带着边关独有的铁血与肃杀之气。这里是大夏的北大门,是镇北王赵擎守了十五年的地方,也是北境边军的大本营。
可越靠近关隘,赵珩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关隘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眼神警惕,手里的弓弩全都对准了关外,气氛压抑得可怕,完全没有往日里边军换防的热闹景象,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世子爷,情况不对。”周烈勒住马缰,压低声音道,“城门关得这么死,守军的架势,像是在防着咱们。魏坤那狗东西,怕是已经接到了景和帝的密旨,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赵珩点了点头,天机盘早已微微转动,将关内的气息尽数捕捉。关内至少驻扎了一万守军,校场方向,有三道带着天道碎片气息的身影,显然是魏坤安插的人手,正等着他入关。
“咱们不进关。”赵珩淡淡开口,调转马头,“往西走,去黑石滩大营,那里是孙大山的驻地,也是王爷的亲卫营老巢,魏坤的手伸不到那里。”
孙大山是赵擎的亲兵队长,跟着赵擎出生入死十几年,忠心耿耿,也是之前在京城外,想要见他却被拦下来的那个老卒。黑石滩大营,是镇北王亲卫营的驻地,里面的八千将士,全都是跟着赵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只认镇北王的虎符,不认皇帝的圣旨。
众人立刻调转方向,跟着赵珩朝着黑石滩大营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黑石滩大营出现在眼前。
和雁门关的压抑不同,黑石滩大营里,到处都是磨刀擦枪的士兵,一个个眼神里带着悲愤和戾气,校场上,无数士兵正在拼命练刀,每一刀都带着豁出去的狠劲,喊杀声震天。
大营门口的守卫看到赵珩一行人,立刻举起了手里的长矛,厉声喝道:“什么人?!止步!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周烈立刻上前一步,拿出了赵珩的世子令牌,沉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镇北王府嫡长世子,赵珩世子爷!还不快开门!”
守卫看到令牌,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连忙对着身后的大营里嘶吼道:“快开门!是世子爷来了!世子爷来了!”
厚重的营门轰然打开,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带着一群将领快步冲了出来,正是孙大山。他看到赵珩,眼眶瞬间红了,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哽咽:“末将孙大山,参见世子爷!世子爷,您可算来了!”
身后的一众将领,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行礼:“参见世子爷!”
赵珩翻身下马,连忙扶起孙大山,沉声道:“孙叔,起来说话。我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我爹,为了给死去的三万兄弟报仇。”
孙大山站起身,看着赵珩,虎目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世子爷,王爷他……王爷他失踪了!三万兄弟,全没了啊!”
他带着赵珩走进大营中军帐,里面坐着七个浑身带伤的汉子,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眼神里带着死里逃生的后怕,还有深入骨髓的悲愤。他们就是从鹰愁峡里逃出来的,仅存的七名亲卫。
看到赵珩进来,七个人挣扎着站起身,对着赵珩躬身行礼,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兄弟们,辛苦了。”赵珩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吃了苦。今天我在这里,给你们一个承诺,这笔血债,我一定会讨回来。害死兄弟们的人,不管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七个人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睁睁看着三万兄弟死在鹰愁峡,看着王爷为了掩护他们撤退,带着亲卫冲进了蛮族主力之中,生死未卜。这些天,他们被魏坤扣上了“临阵脱逃”的帽子,要不是孙大山拼死护着,他们早就被拉出去砍头示众了。
“世子爷,您给我们做主啊!”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亲卫,红着眼睛嘶吼道,“我们没有逃!是王爷让我们走的!是王爷用命,给我们换了一条活路啊!”
“我知道。”赵珩点了点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把鹰愁峡一战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点细节都不要落下。”
那亲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悲愤,哽咽着开口,还原了那场惨烈的覆灭之战。
“三天前,王爷带着三万精锐,从雁门关出发,去接应被蛮族围困的粮草队伍。行军路线是兵部发来的,说是最安全的路线,可谁知道,刚进鹰愁峡,就中了埋伏。”
“峡谷两侧的山上,全是蛮族的弓箭手,滚石擂木跟下雨一样往下砸,我们瞬间就被冲散了。更可怕的是,蛮族大营里,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巫师,就是蛮族的大可汗,他站在山头上,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天上瞬间就乌云密布,刮起了黑风,沙子吹得人睁不开眼,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
“紧接着,天雷就劈下来了!一道接着一道,全劈在我们的阵型里,兄弟们被炸得血肉模糊,阵型彻底乱了。四面八方的蛮族骑兵冲了进来,跟疯了一样,见人就杀。我们三万兄弟,被围在峡谷里,根本冲不出去。”
说到这里,亲卫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再次涌了出来:“王爷带着亲卫营,拼死杀出了一条缺口,让我们七个带着虎符,回雁门关搬救兵。可他自己,却带着剩下的亲卫,朝着峡谷深处冲了过去,把蛮族的主力全都引走了。我们走的时候,王爷已经身中数箭,浑身是血……”
“我们拼了命往回跑,可等我们回到雁门关,魏坤却关了城门,说我们是叛军,说王爷通敌叛国,不让我们入关。要不是孙将军接应我们,我们早就死在关外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亲卫压抑的哭声。
周烈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实木的桌子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魏坤这个狗汉奸!景和帝这个昏君!为了除掉王爷,竟然连三万边军的性命都不顾!简直是丧心病狂!”
孙大山也红着眼睛,对着赵珩躬身抱拳道:“世子爷,黑石滩大营八千兄弟,全都是王爷一手带出来的,只听世子爷的号令!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们也要把王爷找回来,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话音落下,帐内的所有将领,包括那七名残兵,全都单膝跪地,齐声嘶吼:“我等誓死追随世子爷!找回王爷!报仇雪恨!”
声音震得中军帐的帐篷都在嗡嗡作响,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满腔的热血和悲愤。
赵珩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如铁:“好!从今天起,黑石滩大营,由我暂代统领!明日一早,全军开拔,进鹰愁峡,找王爷!”
“喏!”
震天的应和声,响彻了整个黑石滩大营。
夜色渐深,大营里的灯火却一夜未熄。将士们磨刀擦枪,备足干粮,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天亮,冲进鹰愁峡,找回他们的主帅,报那血海深仇。
中军帐里,赵珩站在地图前,指尖落在鹰愁峡的位置,眉心的天机盘微微发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鹰愁峡的深处,有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父亲赵擎的气息。
他还活着。
赵珩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爹,等着我。儿子来接你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