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突围
子时。
夜黑风高。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风很大,吹得街边的幌子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墙上沙沙作响。这样的夜晚,连狗都不愿意出门,都缩在窝里打盹。
王府的大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街角的茶摊里,几个探子正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们裹着棉袄,缩在凳子上,面前摆着几个空茶碗,几碟花生米早就吃光了,只剩下一堆壳。
“都三天了,一点动静没有,那废物世子怕不是吓傻了。”一个瘦子说,声音里带着嘲讽,一边说一边抠牙,抠出一块肉屑弹掉。
“傻了好,省得咱们动手。等上面下令,直接进去拿人就行,省得咱们在这儿蹲着受罪。”一个胖子接话,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这鬼天气,冷得要死,手都冻僵了。妈的,早知道接这破差事,还不如在家里搂着老婆睡觉。”
“你就知道老婆老婆,有点出息行不?”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说,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子里,“等这趟差事完了,领了赏钱,你想搂几个搂几个。”
“你说上面怎么还不动手?拖着干嘛?夜长梦多,万一那小子跑了怎么办?”
“你懂什么,这叫围点打援。等着看有没有人来救他,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听说北境那边已经有人来了,被拦在外面进不来,正好一网打尽。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懂不?”
“钓大鱼?我看是等着挨刀吧。那小子真要是跑了,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跑?往哪儿跑?四面都围着呢,他插翅也难飞。除非他长了翅膀,会飞。”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砰——
王府的大门,从里面被撞开了。两扇厚厚的木门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片尘土,呛得人直咳嗽。门板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路边的摊子。
几十个黑衣人从门里冲出来,刀光闪闪,直奔街角的茶摊。
那几个探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血顺着青石板流淌,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与此同时,王府后院的墙头,一个个人影翻出来,从背后包抄巷口的算命摊和酒楼。
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赵珩站在王府门口,看着这一幕。
周烈护在他身边,浑身是血,但眼神很亮,像点了灯,像燃了火。他手里握着刀,刀尖还在滴血,那是刚才砍翻两个探子溅上的。
“世子爷,东边拿下了!西边也拿下了!咱们往哪边走?”
赵珩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笑。
“往东走。东边是城门,出了城,就是北境的方向。”
周烈一愣,脸色变了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可是东边围的人最多!探子说至少有三百人,全是禁军!都是精锐!咱们这点人,冲过去不是送死吗?”
赵珩笑了,笑得很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知道。但正因为人多,他们才想不到咱们会往东走。他们以为咱们会往西,往南,往北,往人少的地方跑,往偏僻的地方钻。但咱们偏往人多的地方去。灯下黑,懂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一挥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走!”
三十七个人,护着赵珩,往东边杀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冲出来拦截。禁军,密探,刺客,一波又一波,像潮水一样涌来。有的从巷子里冲出来,有的从屋顶上跳下来,有的从窗户里翻出来,有的从地沟里钻出来。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兵器碰撞声,惨叫声,脚步声,乱成一锅粥,震得人耳朵发麻。
但赵珩这边的人虽然少,个个都是拼命的打法,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护卫被砍倒了,另一个立刻顶上,踩着他的尸体往前冲。一个护卫受伤了,咬着牙继续冲,血洒了一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喊疼。他们眼里只有前方,只有那个方向,只有那个城门。
赵珩没动手。
他一直被护在中间,只是跟着跑,跟着走,跟着往前。
但没人注意到,每次有箭矢射过来,都会莫名其妙地偏开,从他身边擦过,射进旁边的墙里,或者射进对面敌人的身上。每次有刀砍过来,都会莫名其妙地砍空,砍在空气里,收不住力摔个跟头,或者砍在自己人身上。每次有敌人追上来,都会莫名其妙地摔倒,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跤,或者腿突然抽筋,或者脚下打滑。
那是本源之力。
赵珩在用他的力量,护着这些人。他不能让他们知道,但他一直在。他的额头微微发烫,眉心那道金纹亮得厉害,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路杀到东城门,城门口已经站满了禁军,黑压压一片,少说五百人。火把照亮了夜空,照在他们明晃晃的刀枪上,照在他们冷冰冰的脸上,照在他们整齐的甲胄上。弓箭手站在城墙上,密密麻麻排成几排,箭尖对准了他们,寒光闪闪,像一片乌云,遮天蔽日。
周烈脸色一变,脚步顿了顿,声音都在发抖:“世子爷,冲不过去!人太多了!五百对三十七,这是送死!”
赵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冲得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出护卫们的包围圈,一个人站在最前面。
城墙上,一个禁军统领大喊,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放箭!”
无数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带着风声,带着杀意,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一群蝗虫,像一片暴雨,遮住了半边天。
赵珩抬起手,轻轻一握。
所有箭矢,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同时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像时间凝固了,像空间冻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禁军们张大了嘴,弓箭手们忘记了拉弓,连周烈都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那些悬在空中的箭矢,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赵珩手一挥,那些箭矢掉头,射向城墙上的弓箭手。一片惨叫声,弓箭手倒下一片,有的从城墙上摔下来,骨头都摔断了,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直接没了声息,从墙上滚落,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赵珩回头,看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护卫们。
“还愣着干什么?冲!”
三十七个人如梦初醒,跟着他冲向城门。
城门很厚,很重,是铁皮包着的,少说几千斤,要几十个人才能推开,要撞木才能撞开。但赵珩一掌拍上去,城门轰然倒塌,像纸糊的一样,像豆腐做的一样,像被炮弹击中一样,碎成几块,飞了出去。
月光从城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照在他们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上,照在他们疲惫但兴奋的眼睛里。
赵珩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灯火通明的皇宫,黑漆漆的国师府,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等着看他死的人。
“等着。”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钉子一样钉进风里。“我会回来的。我爹也会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再算账。”
然后他转身,带着三十七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呼啸,吹散了一地的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