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等你醒来 一切都会变好
家人之间不该有隐瞒和欺骗……
宁长生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暗自道了一声抱歉。
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同凤隐鳞做一个好的榜样。
回返人间的来时路却比前往中阴界之时更加的顺利无阻。
只是周遭一片白茫闪过,宁长生便带着凤隐鳞魂识归体,重返人间。
凤隐鳞睁开眼,眼内罕有的流露一抹喜色。
下一刻——
先前异术的反噬必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烈。
凤隐鳞的脸上霎时惨败,咬着牙勉力控制着自己,使自己不至于发出呻吟声。
原本寄辛先宗的异术,此刻却成了更烈的催命符。
宁长生见此情景,当即一运术法,灵能转化为生气源源不断注入凤隐鳞体内。
“稳住,稳住就好了……”
“师兄很快便能够救你,你很快就能够恢复如常了,等我,等我啊。”
生机之力源源注入少女体内。
然而异术反噬同时不断蚕食着宁长生注入凤隐鳞体内的力量,一进一出,好似一个破洞的水缸。
宁长生唯有不断地再三催功,方才勉强得以支撑,压制下凤隐鳞体内的异状。
“师兄,我好累啊……”
“累就睡吧。”
元功损耗之下,宁长生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看着床榻上的凤隐鳞,宁长生面上仍旧是挂着一如往常般的从容微笑。
“好好休息,等你苏醒之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嗯。”
凤隐鳞缓缓闭上了眼。
宁长生擦了擦少女额头上的汗,轻声咳嗽了几下。
凤隐鳞反噬的症状远远超出了预料,宁长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迈步走出房门,屋外阳光明媚,宁长生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暖意。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
那大概是欠缺了如晨曦阳光、如美丽幻梦、如无瑕天空般的少女笑声。
以及那一声声,从未停止过的‘师兄’。
……
【自中阴界归返,你只感觉时间愈发的紧迫。】
【在你的请求之下,寄辛先宗布下锁灵阵法延续凤隐鳞的生机,但命数流逝远超阵法所能,此也在你预料之内,你需要的只是最后的一点时间。】
【十余日的不眠不休,全神贯注的投入,哪怕以你如今的修为也是极大的损耗。】
【三个词条被你利用到了极致,你知道一切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宛如穷途末路的赌徒,紧紧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不肯放手。】
【终于——】
【你成功了。】
【补命之术的最后一步,被你在最后一刻推演补全。】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由你,燃烧自身命格,化为修补命盘的材料。】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凤隐鳞的命,是是上天注定的事情。
而要让一个命数有缺的人,命数得以恢复正常,这本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逆天之事。
逆天的代价,代价自然不会小。
而自身命格一旦受损,不仅修为会流散,寿命会削减,甚至连魂魄都有可能因违背天理而遭天罚泯灭。
“一如预料,这次模拟基本就宣告结束了。”
流君苑内,宁长生半蹲在床榻前,望着少女那张病弱的苍白面孔,不由得回忆起过往这模拟的几十年发生的事情。
对比起第一次模拟的六七十年,这一次的模拟时间短了不少。
但在逆天的词条加持之下,他如今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第一次。
若是本着最功利的想法,宁长生完全可以抛开少女,抛开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师妹,在这个世界继续冒险,拿到更多的模拟评价奖励。
毕竟,这只是一次模拟而已。
但——
上一次模拟死得路边一条,在苦境面对各方势力也是唯唯诺诺,倘若连模拟器内都无法自由自在,连关系亲密的人都无法拯救,那么,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人的一生。
其实是不需要考虑太多的。
做自已认为正确的事就行了。
是的,仅此而已。
“嗡——”
宁长生抬手,外围锁灵阵法主导权转眼便被宁长生自寄辛先宗手中夺取,彻底隔绝内外以防自家便宜师父插手。
随后宁长生看向凤隐鳞,双瞳运转,一黑一白,交错复杂的线条构成命盘。
孤灯燃余烬,油焰自何方?来生挥残墨,再写情谊长。
但见宁长生抬手,自身命盘同入局内,随着补命之法催化,原本的命盘一角碎裂化作一道流光,镶嵌进入凤隐鳞的命盘之内。
紧跟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窥天’崩离,化灵光入内。
‘慧识’融解,并入命盘之中。
‘掌握文武’所带来的冠绝天资、非凡气运、冥冥之中的大道眷顾——
此刻,亦是毫无留恋,尽数献出。
一切能驱使的,尽数化作纯粹命力,在排排阵纹之中,组合成该有的模样。
一片又一片,镶嵌融入少女命盘。
“师兄……?”
半梦半醒之间,少女的眼睛短暂睁开一线。
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此刻竟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是师兄。
是那个永远温柔、永远从容、永远笑着唤她“小鳞”的师兄。
但随后,又沉沉睡去。
“继续睡吧,小鳞。”
宁长生轻声说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的从容。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师兄说到做到。”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命格瓦解的刹那,宁长生能清楚感知到——
不止身体在恶化,就连这方天地,都开始对他生出排斥。
命格既碎,便不再属于此方天地。
自该受到排斥,受到打压,受到那无孔不入的——
天罚。
可饶是如此,宁长生感受着凤隐鳞逐渐好转的命盘,面上笑容,却是愈发灿烂。
带着血。
带着泪。
带着笑。
真是……太好了啊。
这个办法,是有用的……
宁长生颤巍巍伸出手指,轻轻擦了擦少女眼角。
那明明昏睡着、却不知为何湿润起来的眼角。
动作很轻,很柔。
……
【你成功了】
【你成功的为凤隐鳞补全了她的命格,以自已的一切为交换,成功挽救了凤隐鳞的一切。】
【命格破碎,不容于世的你,无时无刻的不在遭受着天地的倾轧与反噬,此为天罚,每一份每一秒,你都能感觉到寿命在流逝。】
【你对此没有后悔,心甘情愿。】
【但你知道,自已还需要再做些什么,不然等到少女醒来,肯定不会接受这个事实。】
【而就在此时——】
【轰——!】
外围锁灵阵法,骤然被人以极为蛮横之法强行突破!
整个浮光海市,唯有一人有此能为。
宁长生缓缓转身。
入目,是一道魁梧身影。
两米有余,纯白武袍,此刻却狼狈不堪,袍角沾满尘土,发丝散乱,唇上那两撇平日里翘得颇有喜感的小胡子,此刻正剧烈颤抖着。
寄辛先宗。
宁长生第一次见到自家师父,这般模样。
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眶泛红,死死盯着他。
盯着他这副命格破碎、摇摇欲坠的模样。
然后——
“你这个——!”
寄辛先宗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宁长生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
怒吼声,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抖!
“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擅作主张的?!你当为师是死的吗?!”
那张粗犷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可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分明有水光在闪动。
“师父……”
宁长生被揪着衣领,悬在半空,却只是笑。
笑得虚弱,笑得苍白,笑得……释然。
“徒儿给您……添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