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冲出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那姑娘跟他非亲非故，他自己还是个刚穿越过来四天的乞丐，连饭都吃不饱，逞什么英雄？

　　可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挤进去了。

　　一个家丁背对着他，正抬脚要往那姑娘身边凑。叶凡没练过武，但他看过原身记忆里那些街头打架的场面——下三路，撩阴腿，趁其不备。

　　他照着那家丁的膝窝狠狠踹了一脚。

　　“啊——”家丁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叶凡又补了一脚，踹在他后腰上，把人踹趴下。

　　另外三个家丁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先是一愣，然后骂骂咧咧地围过来。

　　“哪来的叫花子，找死！”

　　叶凡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飞快地转。他练了三天炼体诀，力气比刚穿越那会儿大了点，但也只是一点。对上三个成年家丁，硬拼就是送死。

　　他扫了一眼四周，看见街边有个卖柴的担子，两根木棍撂在那儿。

　　叶凡冲过去，抄起一根木棍，抡起来就往最前面那个家丁脑袋上砸。

　　那家丁吓了一跳，抬手挡了一下，棍子砸在他小臂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啊——”家丁抱着胳膊惨叫着往后退。

　　叶凡握着棍子的手也在抖。他这辈子没打过架，刚才那一下完全是凭着本能。可现在没时间让他抖，还有两个。

　　“一起上！”剩下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冲了过来。

　　叶凡没退。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只能拼。

　　第一拳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叶凡侧身躲开，手里的棍子横着一扫，砸在对方腰上。那人吃痛，弯下腰去，叶凡抬起膝盖狠狠撞在他脸上——

　　鼻血喷出来，那人捂着鼻子往后栽倒。

　　最后一个家丁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叶凡提着棍子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手心全是汗，握着棍子的手指头都发白了。

　　周围一片安静。

　　他抬起头，看见那些围观的人正盯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佩服，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好！”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叶凡没心思管这些。他转过身，看见那姑娘正躲在王馆主身后，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王馆主冲他点点头，意思像是说“小伙子有种”。

　　叶凡刚想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他回头一看，那个被他一脚踹趴下的家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正往街那头跑。跑的方向是一家气派的大宅，门口挂着“赵府”的匾额。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那家丁跑进府里没一会儿，一群人就从里面涌了出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脸上横肉丛生，眼神阴鸷。

　　那个叫赵洪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手指着叶凡这边，嘴里骂骂咧咧的。

　　中年人扫了一眼街上的情形，目光落在叶凡身上，眯了眯眼。

　　“哪来的野狗，敢在我赵家门口撒野？”

　　叶凡没吭声。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那股压迫感——原身的记忆里有过这种感受，小时候遇见过一个路过的武道高手，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宗师。

　　这人是宗师。

　　王馆主脸色一变，往前站了一步，把叶凡挡在身后：“赵烈，这事跟这娃娃无关，是我王某人……”

　　“你闭嘴。”赵烈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一直盯着叶凡，“打了人就想走？我赵家的脸往哪搁？”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围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生怕被牵连。

　　“打了我赵家的人，今天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叶凡耳朵里。叶凡胸口发闷，额头冒汗，腿有点软——这就是武道意志的压制？

　　王馆主脸色发白，那姑娘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叶凡脑子里飞快地转。硬拼是死路一条，跑也跑不掉。那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刚才签到得到的那个东西。

　　敛息术。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趁着赵烈的气势压迫稍微松了松，叶凡默默运转敛息术，把自己的气息藏起来。

　　赵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眉头一皱。

　　这小子……

　　明明刚才只是个凡人，怎么忽然之间，他有点看不透了？不是看不透境界，是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明明人站在那儿，可气息却像是融进了周围的环境里，若有若无。

　　赵烈活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怪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你是什么人？”他沉声问。

　　叶凡没说话。他不知道敛息术能撑多久，能拖一秒是一秒。

　　街上的气氛越来越僵。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赵烈，你一个宗师，欺负一个娃娃，也不嫌丢人？”

　　叶凡循声望去。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腰也弯着，看着至少有七八十岁。

　　可赵烈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却变了。

　　“老……老馆主？”

　　老头哼了一声：“难为你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

　　赵烈脸色阴晴不定，盯着老头看了好几秒，忽然一抱拳：“既然是老馆主出面，今天这事儿就算了。走！”

　　他一挥手，带着赵洪和一众家丁转身就走。

　　赵洪急了：“爹，他们打伤咱们的人——”

　　“闭嘴！”

　　赵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人扇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凡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老头是谁？能让一个宗师这么给面子？

　　老头转过身，看了叶凡一眼，又看了看王馆主和他身后的姑娘，叹了口气。

　　“都跟我来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往街那头走去。

　　王馆主赶紧扶着女儿跟上。叶凡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身后的人群议论纷纷，可没人敢跟过来。

　　老头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走到街尾一家破旧的武馆门口。

　　匾额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门板也掉了一扇，院子里杂草丛生，看着比叶凡住的那破庙强不了多少。

　　老头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叶凡跟着进去，发现院子里已经站着两个人——两个少年，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十二三岁，脸上身上都带着伤，衣服也破了，看着像是刚挨过打。

　　他俩一看见老头，赶紧抱拳行礼：“老馆主。”

　　老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多礼。

　　王馆主让女儿进屋去，自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老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那俩少年，对叶凡说：“这俩小子今天也被赵家的人打了，要不是你冲出来，他们兄弟俩也得遭殃。”

　　叶凡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兄弟俩也是被赵洪欺负的。

　　大的那个少年冲叶凡抱拳，瓮声瓮气地说：“兄弟，多谢了。我叫石虎，这是我弟弟石豹。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哥俩就交代了。”

　　叶凡摆摆手：“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老头忽然笑了，“你一个人撂倒三个家丁，这叫没做什么？”

　　叶凡不说话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用的那套拳法，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野路子。可你身上那股劲儿……不对劲。”

　　叶凡心里一紧。

　　老头摆摆手：“别紧张，我没恶意。就是好奇，你一个连炼体都没练成的娃娃，怎么扛得住赵烈那气势压制的？”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不说拉倒。”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叶凡和石虎石豹兄弟三人：“你们三个，都是被赵家欺负的，今天又凑一块儿了，也算有缘。我这武馆虽然破，多几张嘴还是养得起的。留下吧。”

　　石虎石豹两兄弟眼睛一亮，赶紧道谢。

　　叶凡愣了一下：“老馆主，我……”

　　老头摆摆手打断他：“别废话。你小子底子不错，就是缺人教。留在这儿，让王猛那小子带你练练。”

　　王猛就是王馆主。

　　叶凡想了想，抱拳道：“多谢老馆主。”

　　老头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对了，明天早上来后院找我。我那儿有几本破书，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翻翻。”

　　说完就走了。

　　院子里剩下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王馆主走过来，冲叶凡抱拳：“小兄弟，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闺女……”

　　叶凡摇摇头：“我就是赶上了。”

　　王馆主叹口气，招呼他们进屋坐。他女儿端了几碗粥出来，低着头放在桌上，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地躲到里屋去了。

　　叶凡低头喝粥，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上下都舒服了。

　　石虎石豹两兄弟也埋头喝粥，喝完了抢着收拾碗筷，干活特别勤快。

　　王馆主看着他们仨，忽然说：“你们三个，以后就住武馆吧。后院有空房，虽然破点，但能遮风挡雨。”

　　石虎赶紧道谢。

　　叶凡想了想，问：“王馆主，赵家的人……会不会再来？”

　　王馆主沉默了一下，摇头：“有老馆主在，他们不敢。可老馆主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护着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叶凡：“所以你们得自己变强。赵洪那小子记仇，今天吃了亏，以后肯定还会找事。你们要是能在他再来之前练出点名堂，兴许能扛过去。”

　　叶凡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他被安排住进后院一间小屋。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门闩还是坏的。但比破庙强多了，至少不漏风。

　　叶凡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比他穿越过来这四天加起来都多。救人，打架，被一个老头收留，明天还能去看书……

　　他把那敛息术的残篇又默念了一遍，确认记牢了，才闭上眼。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签到。

　　今天已经签过了，在武馆门口，得了敛息术。明天呢？老馆主让他去后院，那地方算不算特殊地点？签到会不会出好东西？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叶凡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凡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饿醒的。

　　他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往后院走。石虎石豹两兄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石虎看见他，冲他挥挥手：“叶哥，老馆主在后院等你。”

　　叶凡点点头，穿过院子，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后院比前院还破，只有一间小屋，门口放着个蒲团。

　　老馆主王青山就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叶凡一眼，指了指旁边一个落满灰的木箱子。

　　“都在里面，自己挑。”

　　叶凡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本泛黄的书，封面上写着字——

　　《基础拳法十二式》

　　《气血搬运法》

　　《武道入门详解》

　　《宗师手札·残卷》

　　叶凡愣了一下，抬起头。

　　老馆主没看他，自顾自地说：“这些书跟了我几十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可对你这种娃娃来说，够用了。”

　　叶凡没说话，蹲下来一本一本翻。

　　他翻开那本《武道入门详解》，第一页写着——

　　“武道九境：炼体、炼气、先天、宗师、大宗师、武圣、武神、武皇、武帝。每一境皆是完整之境界，无分前中后期。突破则跃迁，卡住则终生无望。”

　　叶凡默念了一遍，把这九境记在心里。

　　老馆主忽然开口：“你底子太差，先练炼体。把气血养起来，把筋骨练硬了，再想别的。”

　　叶凡点点头，把《基础拳法十二式》和《气血搬运法》拿出来，其他的放回箱子。

　　老馆主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倒是不贪。”

　　叶凡没接话。

　　老馆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院子里的空地：“就在这儿练，我看着。先把那套拳法走一遍，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叶凡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摆出起手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签到。

　　这个后院，算不算特殊地点？

　　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地点：青山武馆后院（机缘之地）】

　　【触发特殊地点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气血感应（天赋）×1】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拳法心得（灌顶）×1】

　　【恭喜宿主获得：辟谷丹×3】

　　一股热流涌入体内，叶凡浑身一震——

　　他忽然“看见”了自己身体里的气血，正在缓缓流动，像一条小溪。

　　而脑子里，多了一套拳法的感悟，就好像他已经把这套拳练了几百遍。

　　老馆主正准备指点他几句，忽然看见叶凡摆出的那个起手式，眉头一皱。

　　这小子……

　　怎么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叶凡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

　　老馆主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