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带着雨诺风,跟着忠叔穿过回廊,来到大厅。
林晚秋已经站在那儿,脸色凝重。
林沉心里咯噔一下。
忠叔慌张也就算了,能让林晚秋脸色如此难看,看来码头那边是真的出了大事。
林沉刚要开口询问,林晚秋已经说话了。
“阿弟,你来了,换身衣服,跟我去趟码头。”
“怎么了?”
林晚秋边说边往外走。
“爹从西洋进的药品到了,但码头那边出了些状况,有人想把货扣了,说是林家生意有问题,要扣关查询。现在那边闹得很僵。”
林沉眉头一皱。
林家的货有问题?扣关查询?
他在望城待了这些日子,早把林家的底细摸清楚了。
自家那个便宜老爹,靠着跟洋人做生意的路子,在望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洋人那边有交情,保安团那边不敢惹,就连政府的人见了也得给几分面子。
现在有人敢查林家的货?
要么是没长眼的蠢货,要么就是故意上门来找事的。
“对方是什么人?”林沉追问,“哪条道上的?这事情老爷子知道吗?”
林晚秋脚步不停。
“爹已经知道了,先我们一步出发去交涉了。至于对方是什么人……”
她顿了一下。
“根据下面传过来的消息来看,对方是政府的人。”
闻言,林沉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政府?南边的政府?”
“对。”
林晚秋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详细情况路上再细说,你换身衣服,赶紧跟我走一趟。”
林沉点点头,快步跟上。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大厅里的下人。
“来人,去武器库,给本少爷拿柄剑过来。”
下人愣了一下,应声跑开。
一旁的忠叔一脸震惊。
“少爷,咱们是去交涉,拿剑做什么?”
林沉笑了笑。
“没事,不过是提前做些准备罢了。对方既然来者不善,咱们总得有点准备不是。”
没一会儿,下人捧着一柄剑跑回来。
剑鞘乌黑,剑柄古朴,一看就是老物件。
林沉接过剑,刷的一声拔出。
寒光映在脸上,剑刃薄得透光。
“好剑。”
他还剑入鞘,转身将剑扔给雨诺风。
“雨教习,你也随我走一趟吧。”
雨诺风闻言接剑,背在身后,抱拳道:
“大少爷放心,雨某知道怎么办。”
林沉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
望城码头。
江面上停着几艘外国铁甲舰,烟囱里冒着黑烟,船身漆着洋文。
岸上是成堆的货物和忙碌的脚夫,扛包的,推车的,吆喝的,人来人往,乱成一团。
码头是望城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都在这儿讨生活。
林家是望城码头最大的话事人。
近十多年来,码头虽乱,但从没出过什么大事。
各方势力都给林家几分薄面,有什么纠纷也都是坐下来谈。
但今天,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码头上,上百号力工站成一排,手里拿着扁担、铁钩、木棍,跟对面几十号人对峙。
对面那些人统一穿着灰色制服,腰里别着枪。
是军警。
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警官服,正跟一个粗壮汉子说话。
那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林家码头管事,吴四海。
吴四海乃是码头力工出身,被林振雄看中,从底层一手提拔上来。
他对林家忠心耿耿,办事也利落,林振雄很是器重他,把大半码头生意都交给他来打理。
这些年来,码头从没出过乱子,吴四海功不可没。
此刻他正挡在军警面前,寸步不让。
“柳警官。”
吴四海压低声音,看着对面那个八字胡道。
“您在望城这些年,码头什么情况您应该清楚。今日突然带人要搜我林家的货,什么意思?”
那警官姓柳,叫柳长青,是南方政府的警司,负责望城码头一带的治安。平日里跟吴四海打过几次交道,两人算是认识。
柳长青从怀里掏出张纸,展开。
“经线人举报,林家意图运送鸦片。现应政府要求,由望城警察厅负责人柳长青带队扣押林家货物,进行二次审查。”
码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
“鸦片?那玩意不是前朝就销干净了吗?”
“那可是伤天害理的玩意儿!”
“林家运鸦片?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林老爷子最恨的就是鸦片……”
柳长青念完,收起搜查令,看着吴四海。
吴四海气得脸色都变了。
他看看柳长青手里的搜查令,又看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力工,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柳警官,林家的生意向来是正经买卖!每次到货都有专人开箱验货,甚至还有政府的人签字画押!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他指着柳长青手里的搜查令。
“如今你们仅凭一张搜查令就说我林家货物里私藏鸦片,就凭一个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举报?这怕是难以服众吧,柳警官!”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况且,林老爷子早年接手码头之前,就曾下过死命令——严禁任何鸦片走私!但凡沾染者,千刀万剐,决不轻饶!这些年来,望城市面上可曾出现过一两西洋鸦片?”
周围力工们闻言纷纷响应。
“没错!这些年从没见过鸦片!”
“林老爷子的规矩,谁不知道?”
“政府的人每月都来查,签字画押的,现在说有问题?”
柳长青脸色微变。
他看看周围那些群情激奋的力工,又看看吴四海,语气难得软了几分。
“吴老弟,不是老哥难为你。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又何必跟兄弟死呛?”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让兄弟把货带走,检查走个过场就成。确认没啥事,再还给你就是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不是。”
吴四海则是寸步不让。
“柳警官,林家的货物不能随便拿走。要检查,也是政府派人来码头公开检查,你让人把货带走算怎么回事?”
说着他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本月初一,政府派人来验货时签的通行证。上面有你们政府的公章,有验收人的签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把通行证举到柳长青面前。
“如今不过月中,你们突然说要二次检查,这又是什么道理?”
柳长青看着吴四海手里的通行证,脸色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把夺过通行证,看都没看,三两下撕成碎片,随手往地上一扔。
“上级有令,因情况特殊,本月码头通行证一律作废!”
他盯着吴四海。
“如今必须把货物全部带回政府进行二次检查!这是南方政府的意思!吴四海,你想抗命吗?”
吴四海咬牙。
“我说了,要检查,只能是政府的人来码头检查,没有把货物送过去的道理!”
他一字一句道。
“林家的货物,除非林老爷下令,否则谁也带不走!”
“带不走?”
柳长青冷笑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吴四海额头上。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带不带得走!”
全场哗然。
力工们抄起手边的撬棍、扁担,往一块儿凑。
军警那边则是咔嚓咔嚓拉枪栓,枪口齐刷刷对准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