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清晨,阳光斜斜地照进林家公馆。
雨诺风提着个布袋,从公馆侧门进来。
布袋里装着换洗的衣衫和一双新布鞋——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把林家公馆当成了第二个家,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在这儿陪大少爷练武。
“雨教习,早啊。”
忠叔正在院子里洗车,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忠叔早。”
“又来跟少爷切磋?”
“是。”
雨诺风笑了笑。
这些天下来,他跟林家的下人都混熟了。进门有人打招呼,走时有人送,厨房的大娘还时不时给他塞几个包子。
忠叔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少爷这些日子是真用功啊。小姐回来知道,肯定高兴。”
雨诺风穿过回廊,来到林家庭园。
庭园里安静。
阳光从树叶缝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池塘荷叶层层叠叠,偶尔有蜻蜓落下。
林沉盘坐在池边石台上。
一身素色长袍,闭着眼,呼吸平稳。
一只小鸟落在他头顶,歪着脑袋左瞧右瞧,然后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头发。
林沉一动不动。
雨诺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大少爷不仅武学天资过人,就连这定力,也同样了得。
他自然不知道。
此刻林沉的意识,根本不在身体里。
……
武道模拟空间。
纯白色的世界里,林沉在玩儿命跑。
“别追了!别追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不停,嘴上也不停。
“算我求你了!你这样是得不到我的!”
身后,一道白色身影紧追不舍。
林晚秋。
白衣飘飘,长发披肩,手持长剑。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沉嘴上不饶人,手上也没闲着。他一边跑,一边给手枪换弹夹。
柯尔特M1911,七发子弹。
这些天他试过无数次,这玩意儿是对付林晚秋的唯一希望。虽然每次都被劈开,但起码能拖延几秒。
快速装填弹夹,林沉回头扫了一眼。
林晚秋已经追到身后三丈。
林沉心头一紧,脚下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
脑后一股寒意袭来。
林沉本能地往下一蹲。
一柄长剑擦着他头皮飞过去,噗的一声,直直插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林沉就地一滚,转身举枪扫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口气清空弹夹。
林晚秋冷哼一声。
她手中另一柄长剑舞动,剑光如网,护住全身。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颗子弹,六颗被劈开。
但最后一颗——
噗。
击中林晚秋左臂。
没有血,只有光。
林晚秋左臂上,一团光影炸开,手臂变得透明了一些,边缘开始模糊。
林沉愣住了。
打中了?
这是他第一次伤到模拟林晚秋。
这些天他死了少说有上百次,最多也就是逼她变招。打伤林晚秋,这还是头一回。
还没来得及高兴。
林晚秋又动了。
右手并指成剑,直刺而来。
速度太快,快得林沉根本来不及闪躲。
他索性一咬牙。
拼了!
他右手同样并指成剑,朝着林晚秋刺去。
达摩禅剑。
这些天死了上百次,林沉达摩禅剑的熟练度已经涨到小有所成。这一指刺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真如利剑一般。
两人的剑指,几乎同时抵达对方咽喉。
林沉看着逐渐逼近的林晚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吧,就让我们以命换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刺中林晚秋咽喉的那一刹那,林晚秋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无形的剑刃,从她指尖延伸出来,比林沉的剑指,快了少许。
噗。
剑刃刺入咽喉,林沉瞪大了眼睛。
是内劲。
又是这该死的内劲。
眼前一黑。
……
庭园里。
林沉猛地睁开眼。
头顶那只小鸟被他动静惊飞,扑棱棱飞上树梢。
林沉喘着气,捂着脖子。
可恶,又挂了。
“林少爷。”
一个声音传来,林沉闻言抬起头。
雨诺风正站在一旁,看着他。
“雨教习?”
林沉晃了晃脑袋,把死亡的阴影甩开,随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既然你到了,那就开始吧。雨教习,今日你想怎么打?”
“回少爷,今日我们还是老规矩。”雨诺风道,“拳脚比试,轮流攻守。”
林沉点点头。
“行吧。”
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雨诺风率先出手,一拳直取林沉面门。
林沉侧身,让过这一击,同时右拳从腰间冲出——撑锤。
雨诺风抬手格挡。
砰!
拳臂相交。
雨诺风退了一步,暗自诧异。
大少爷这力道,比前几天又大了。
这些日子他天天陪着少爷搭手,眼看着林沉一点一点往上长。从最初勉强接他几招,到如今已经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这进步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还来不及多想。
林沉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迎面掌。
第三拳。
立地通天炮。
三招连打,一气呵成。
雨诺风被逼退。
他发现林沉的拳法变了。
虽说还是那三板斧——撑锤,迎面掌,立地通天炮。
可打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了,这手法,说是练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他都信。
他稳住心神,瞅准破绽,一掌拍出去。
林沉侧身避开,没再攻,收住了手。
这是搭手的规矩。
攻守互换。
一方攻势,一方守势。
守方找到攻方的破绽反击,就轮到守方进攻,攻方防守。
雨诺风开始猛攻。
拳,掌,腿,肘……
一招接一招,密不透风。
林沉踩着混元桩见招拆招。
打着打着,雨诺风忽然觉出不对——大少爷打的明明是拳,落在他格挡的手臂上,却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不像是力道的问题,是招式手法的问题。
雨诺风往后撤了半步,盯着林沉的出手。
没错,起手是八极拳的架子,可拳势走到一半,那股拳劲就变了。
“大少爷,您这手拳路……”
雨诺风渐渐感到吃力。
不是体力跟不上,是脑子跟不上。
林沉的拳路越来越难猜,明明看着往左,半道上忽然变了方向,该收力的时候,忽然又加了一股冲劲。
不似拳路,倒像是剑招。
又过了几十招,雨诺风往后一跳。
“不打了,不打了。”
林沉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雨教习,看你快喘不上气了,要歇会儿不?”
“大少爷,彼此彼此吧。您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些天下来,天天搭手,两人熟络了不少。
雨诺风一开始对林沉只是上下级的恭敬,现在,却是多了几分真心佩服。
这位大少爷,能吃苦,也有天赋,是难得的练武好材料。
他刚欲再说点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少爷!大少爷!”
忠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慌张。
林沉眉头一皱。
忠叔在林家干了二十年,从来都是稳重的,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慌张?
他转过身,看向院门方向。
忠叔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大少爷,不好了!”
林沉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忠叔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抖。
“码头……码头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