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极
天气不错,刘胜迎着冬日暖阳,一路前行。
不多时,就来到一块黑底金字、上书“八极馆”的招牌下,推门而入。
这一世的文字,和上一世熟悉的汉字,有所不同。
大家都称之为“妖文”。
在刘胜看来,这些文字,和前世见过的契丹大字类似,有汉语基础,倒也不难学。
只是自己没有去学堂好好学过,因此识字不多。
八极馆,整体是一座四进的院落。
进门以后,第一个空旷的院子,一些早来的记名弟子,在这里修习基础拳法。
他们的学费较低,每个月1两银子。
因此没被教授八极拳,这样的核心拳法,也不管午饭。
看到刘胜来了,记名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
“刘师兄早!”
入门弟子和正式弟子,对他们来说,都是师兄。
刘胜微笑点头回应。
再往里走,就是一方宽阔的,夯土庭院,即武馆的演武场。
演武场东南角,整体排列着十数个木桩,有靠桩、打桩、踢桩,各有光滑和击伤的痕迹。
西侧兵器架上,只有一种兵器排列整齐——六合长棍。
棍长逾一丈,重约六斤,只因大蕃王朝内,人族平民,不得用铜铁刀兵,因此武馆也只能,将棍头削减一尺有余,充作长枪样。
不出意外,刘胜又是今天第一个到来的,武馆入门弟子。
他开始活动筋骨,缓缓轻转头颈。
然后舒展肩背,下腰压胯,扭动脚踝。
一轮舒展完毕后。
刘胜熟练地脱下上衣,屈膝直背,气沉丹田,开始提举面前的石锁,打熬气力。
这是笨功夫,并不会直接加经验值。
但是根据他这几天,认真观察。发现好好做热身准备,后续习武经验值会加的更快。
待到汗蒸白气,面泛红光时。
显然身体已是最佳状态。
刘胜这才来到木桩前,正式开始练拳。
“只剩10天了,加油,早日练到小成,抱上馆主大腿!”
早些时候,刘胜以为,父亲送自己来武馆,只是为了终有一日,自己能考上武举。
有了武秀才的身份,能为家里的铺子,减免赋税。
毕竟,朝廷最近又在打仗,生意做得再好,也跟不上加税加的狠。
真通过武举,考上个武秀才,甚至是武举人。
不消说什么丐帮。
哪怕是县衙又如何,还不是得给他家几分薄面?想到这些,觉醒宿慧的他,自然可以理解父亲的想法。
直到昨晚。
父亲预言乱世将起,而送自己练武的目的,只是希望自己未来能有自保之力。
这纯粹的父爱,让刘胜更加坚定了,努力习武的决心!
刘胜又击打木桩,练习了一个时辰。
眼见武馆弟子陆续到来,有些相熟的还和他打了招呼,陆师兄也来了。
于是他喘了口气,喝了点水,调出面板查看:
【《八极拳》(255/1000入门)】
“太慢了,能不能想办法快一些呢?”
刘胜已经发现,不带脑子的习武,确实就能增加熟练度。
但是带脑子以后呢?
加的更快!
那他自然,就习惯于琢磨各种可能性了,是动作更规范?发力方式更合理?
也许都是,但……
“哦,对的对的,凡事就不能只靠自己。”刘胜充分运转了一下脑子,计上心来!
说干就干。
他立马就找到陆师兄,交了下个月学费,并提出了一个请求。
“哦?你是想让我,再给你讲讲这些基础动作?”
作为八极馆的大师兄,陆有的任务,就是教授这些入门弟子。
从入门第一天开始。
陆有就得给入门弟子们,讲解一些专门拆出来的,特意给新人们练习的招式。
没有站桩功,没有擤气,没有枪法。
就是最标志性的十几招。
练会了,有一定技巧和力道,能有小成了,才有后续。
陆有性情温和,遇到愿意学习的弟子,他还是很高兴的,并没有不耐烦。
更不用说,刘胜最近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你先挑几个动作,演练一遍给我看看。”
刘胜毫不犹豫,推掌、马步顶肘、贴山靠,连续三下。
“师弟你看,我们做推掌时,五指是自然分开的,不要合拢。”
“再说这马步顶肘,你跨出马步一瞬间,是单纯跨出去的,但这样是打不到人的,正常应该是个滑步。”
陆有师兄后退两步,同样也是做出马步顶肘。
刘胜眼见,陆师兄刚才还在两步之外,脚底发力,腿一抬,仿佛瞬移一般。
“啪”地一声一个脆响,木桩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肘击。
“然后再说这贴山靠……”
陆有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娓娓道来。
刘胜这才明白,并且惊喜。
什么叫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之前的自己,观察实在是太不认真了。
看完,刘胜立马跟着有学有样。
动作标准了不少。
甚至他渐渐地还能举一反三!
看得陆有是连连点头,赞许不已。
更让刘胜惊喜的,是眼前源源不断弹出的文字——
【《八极拳》熟练度+3】
【《八极拳》熟练度+3】
【《八极拳》熟练度+3】
【《八极拳》熟练度+3】
【《八极拳》熟练度+3】
……
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猜测的正确性。
前些天。
刚觉醒宿慧时,刘胜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熟练度。
就和死记硬背保下限差不多。
只要每天保持勤奋,哪怕不得要领随便练,经验值都能增加。
刘胜就靠着循规蹈矩的练习,增长缓慢的进度,逐渐变强。
但现在,丐帮不给他慢慢来的时间了!
他只能选择,自己想想办法。
之前他就想着,既然面板有用,那自己上一世的记忆、经验,肯定也是有用的。
不然,相较于面板。
自己的宿慧,不就白觉醒了?
刚觉醒宿慧时,可能是信息量太大,刘胜多少有点呆,对很多事情的反应,比较迟缓。
他现在意识到,心思得活络起来了。
人活一世,处事经验、人情世故就是很有价值的,因为人性是相通的,那么学习方法,必定也可以,延续到这一世。
多看、多学、多练。
根据他的猜测,就如上辈子学习书法一般。
首先你得看明白了,才能隔着半透的纸张对着摹写。
然后才是,把样本放在一边,自己在一旁的白纸上,学着临写。
等到成竹在胸了,最后才能完全不看就直接写,甚至能慢慢写出,自己的独特风格来。
现在刚刚验证了第一步。
于是他再度开启面板查看——
【《八极拳》(402/1000入门)】
短短一轮示范讲解后,仅仅练习了两刻钟,足足多了147点经验加成!
足足抵得上之前2天的苦练。
看着经验暴涨结束后的经验条,刘胜信心十足。
虽然刘胜知道,这么快的加成速度,不能一直持续。
但他仍然足够惊喜。
因为他已经成功验证了,自己的一部分学习方法。
陆有也是极力夸赞刘胜。
说他今天特别有灵性,仿佛开窍了,学的特别到位。
“既然找到了方法,那靠着我的天赋与努力,到区区拳法小成,根本就用不了10天!”
得到鼓励的刘胜,也是心情大好。
继续对着木桩,苦练了起来。
周边的弟子们,也都是沉默习武,偶尔发出“哼”“哈”的发力声。
就这么一直练到午时过半。
大家终于闻到了,一阵炖牛肉的香味。这香味由远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躁动。
当听到一声“开饭啦!”时。
众人这才嬉笑着,开始排队,拿碗取饭了。
每天监督做饭打饭的,是二师姐杨红柳。
此时她立于廊下,一袭黑红金配色亲传弟子服,上缀云纹。背后还有亲传弟子才有的,特殊九色鹿纹饰。
这身亲传弟子服,女子穿着,格外英气。
县西的【红柳酒楼】,就是她家的产业。
听说以前,还不叫这名。
还是杨掌柜老来得女,对她十分宠爱。
先给宝贝女儿取的名,然后再给酒楼改的招牌。
每天的肉菜,都是酒楼大厨亲自掌勺,做好后用驴车运过来的。
午饭的内容,大差不差。
每人一大碗,皮牙子炖的牛肉或羊肉。
刚出炉的烤饼,则是在武馆厨房现烤的,干香四溢,每人最多5张。
当然烤饼非常大,比上辈子老板画的饼都大,刘胜还没见过,哪位弟子真的能吃完5张。
以前,武馆入门弟子的学费,是5两银子,中午吃食也是自己解决。
结果,因为学费就够高昂了。
许多普通家庭的弟子,舍不得另外多吃肉食,以至于身体亏空,练出毛病,甚至一病不起。
高馆主见状二话不说,立马改了规则,强制交中午的伙食费。
于是学费整体从5两银子,翻倍成了10两银子。
这还是靠二师姐家的红柳酒楼,才压缩了成本。
原本中午,一个月伙食加一起,应该是人均8两的正常价格,最后只收了5两的成本费和辛苦费。
当然运送的驴车,是大师兄家产业【陆家木作】的,这个没收费。
二师姐杨红柳执勺分肉,上下翻动,并无一点汤汁溅出,动作利落地为众弟子,分好了炖牛肉。
排队分到肉后,大家又各自取了烤饼。
接下来人流,就在刘胜的视野里,分为三波。
第一波,亲传弟子,如大师兄、二师姐等,会坐在内堂,是一个单独的圈子。
有桌有凳,坐着吃,吃的肉食也和他们不一样。
是更为滋补的牦牛肉,据说有时甚至还有妖兽肉。
第二波,正式弟子,大多八极拳水准在小成和大成之间的,会在铺了毯子的廊下聚餐,一起聊些轻松的话题。
比如哪家的公子哥,炫耀自己托人从帝都逻些城,买来的时兴袍子;又或是说起,当朝妖帝又开始灭佛了,之类的,少有人聊武学。
聊到,也是感慨气血积累极为烧钱,内练法突破有瓶颈,不如只学拳算了。
第三波,入门弟子,八极拳水准,在入门不到小成的,也就是刘胜他们,这些入门弟子,只能坐在演武场的夯土地上。
或是沉默,或者是三五人一起,聊到谁又没练成,回老家了,而自己又只剩多久了。
刘胜看了看。
之前常和他一起,溜出去的几位富家子,果然都不在此列。
“还是太有钱了,这么好的牛肉和饼子都瞧不上,非得出去外面馆子里吃。”
前几天,富家子们还是照常来,邀请刘胜一起出去玩儿。
但刘胜破天荒地,都拒绝了,甚至还开始专心习武。
几位富家子,虽然觉得有些扫兴,但也没勉强。
几次过后,就再也没来喊刘胜了。
刘胜也是真的,很想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自己家这是什么条件,过去几个月,非得跟这些城南的富户子弟混,打肿脸充胖子。
最后人家练不好,不过是回去继承家业,还多了一段,可以吹嘘的习武经历。
自己可就把家底都掏空了。
“好饿啊!”
刘胜感觉今天异常的饿。
仿佛能三口一头猪的那种饿。
思来想去,他觉得可能是,上午的武学进度突然大涨,让他的身体消耗也随之剧增。
毕竟这事儿,之前也有过先例。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刘胜手一抬碗,琥珀色的浓汤里,香料长时间炖煮出的,大块牛腩与牛筋微微发颤,紫色皮牙子混杂其中,带来了甘甜与微微的辛辣。
尝一口牛肉,口感浑厚,接着跟一口,吸饱了牛油的皮牙子,一股暖流直窜四肢百骸。
最后再追上一口扎实的烤饼,刘胜甚至能直观感受到,上午损耗的气血,都有开始填补的迹象。
就这么一口连着一口,刘胜只觉得暖洋洋的,浑身说不出的舒泰。
因为太饿的关系,刘胜今天拿了2张饼子。
最后还用饼皮,把装肉的碗底汤汁都抹干净了,一口吃下,这才觉得心满意足。
吃完了,身体里的暖意,还在蔓延,如同温火煅烧躯壳。
这就是好的肉食,对全身气血,肉眼可见的补充效果。
刘胜也发现了,在这个世界,一般吃食,都比前世更能抗饿。
而肉食的效果,更是夸张一些,甚至能直观地感受到,对习武的直接帮助。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原理,但反正多吃肉就对了。
稍事休息。
刘胜就站起身来,继续练拳。
其他一些勤奋的弟子,见刘胜带了头,也纷纷起身。
也有些弟子,见刘胜这些天转了性,都是议论纷纷,猜测刘胜这一轮,能坚持多久。
刘胜倒是毫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有眼前的木桩。
和仅他可见的经验提升——
【《八极拳》熟练度+2】
【《八极拳》熟练度+2】
……
【《八极拳》(436/1000入门)】
沉浸式习武,又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刘胜发现经验上涨速度,又慢了下来。
于是他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
“推掌、马步顶肘、贴山靠这几招,我认真观察过了大师兄的示范,所以上午才能学得很快。”
“但现在练习又到了瓶颈,不是因为我掌握了,而是因为我和大师兄的差距太大了。”
“该怎么提高呢?”
刘胜心思转换,顺着思维,他想到了:
“实战,必须实战切磋!”
当然他也不能,找大师兄切磋。
太强和太弱,对他都没有太大意义。
有来有回,才叫切磋。一招被秒,很明显不会有多大提升。
于是他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刘胜眉头一皱,看向同在东南角上的,另一位少年。
少年看着,约莫十五岁的年纪,相貌倒是周正,但肤色略显黝黑。
头发像很多穷人家一般,剃得极短。
练功服内,还能看到破旧的内衫,手掌内更是布满了经常干粗活,才有的厚重老茧。
此时,正在专注击打木桩的少年,似乎是感受到了,刘胜的目光。
他转过头来。
坚毅的眉头,隐约有些不好意思的,心虚的模样。
可能是对之前的出手太重,感到愧疚,也可能是最近家里,事情已经很多了,不想节外生枝。
但不妨碍他的嘴,还是硬的:“你瞅啥?!”
刘胜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周围的弟子们眼见这一幕,纷纷喊旁边没注意到的同伴看热闹。
“快看,刘胜找上叶奇了!”
“哇,他不会是想报仇吧?”
原来,前几天刘胜就是在切磋中,被这位叫叶奇的少年,一记崩拳给锤晕了过去。
这才有了,后续这些经历。
刘胜肯定不会对叶奇有什么意见。
公平切磋,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叶奇作为入门弟子,进入武馆,才一个月,就有如此武学进展,说是天才都不为过。
上次打伤自己,也是误伤。
听说自己晕过去后,被送去千金医馆,还是叶奇和其他几个弟子,一起抬过去的。
就说明,对方人品也不错。
这时候,但凡是个人脑子正常一点,都该认真考虑结交的事情了。
刘胜当然也不例外。
只见他走到叶奇面前,胳膊往叶奇肩上一搭。
但他的胳膊,被后者一巴掌拍落了。
刘胜也不恼,说出了叶奇这辈子都想象不出的一句话:
“饿了吧,走,哥带你吃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