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感觉，自己每次见到曹大黄。

　　都是完全猝不及防的状态。

　　厉母看到刘胜居然和鼎鼎大名的曹神医是认识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更是欢喜。但她看到两人似乎要说话，就让出空间，和其他人聊开了。

　　刘胜低声询问：“啥情况啊，不是说去和我师父汇合么，怎么来七里县了？”

　　“嗨，还不是因为这昏睡病……”曹大黄无奈道。

　　原来，整个沙洲范围，数个县，都有一些昏睡病症，甚至连义军精锐中，都开始有了病例。

　　要知道义军精锐里，哪怕是火头军，起步也是九品圆满，寻常小病，根本是不沾身的。

　　曹大黄作为军医，只能出来四处走访，多看病例，研究对策。他辗转于各县之间，而厉鹰弟弟也是病例之一，前几天他来看过，开了方子稳住病情。

　　刘胜又想起了老爹那句“世道要乱”。

　　妖族、战争、马匪、乱兵、世家之争，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昏睡病。

　　先是自己和宋伯家遭受丐帮勒索，然后……

　　诶，等等！

　　宋伯母、阎家家主，再到厉鹰弟弟。

　　刘胜忽然心念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找到厉鹰：

　　“厉兄，你弟弟得病之前，是不是去过沙州城？”

　　“是啊，我娘每年都要织一张地毯，县里卖不出价，我弟就和她一起运去沙州城卖，前些日子刚去过一趟，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到，随便问问。”

　　刘胜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他抽身回来，又找到曹大黄：

　　“死胖子，关于这个昏睡病，我有个想法！”

　　曹大黄正吃得满嘴流油，漫不经心回道：“咋了，胜哥儿也懂医术？”

　　“不是，我发现，所有我知道的病人，都是染病之前，才去过沙州城不久！我想，如果这病源头真是沙州城，那医法大概率也能在沙州城里找到！”

　　“！！！”

　　曹大黄听言，瞳孔也是一震。

　　他毕竟是医师，诊断时先想的都是病理，确实没有过从源头角度考虑。

　　仔细回忆了过往病例，虽然不是每个人都问了，但确实有不少的沙州案例。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胜哥儿，多谢你了！”

　　拍完大腿，曹大黄顺手又抓起几片肉，就要庆祝下，这个突破性的新发现。

　　“没事，我也是突然想到……诶，你特么少吃点！我特意给他们两家买的。”

　　刘胜松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接下来，就不是自己能参与的了。

　　他看向众人。

　　王铮的小妹，小心翼翼地捏起肉片，每一小片，都要在嘴里嚼很久，嚼到快没味道了，才舍得咽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厉鹰的弟弟，也难得有了些精神，靠着哥哥坐下，小口吃着软烂的羊肝。

　　王铮爹娘，和厉母说着家长里短，听着王铮和厉鹰交流武馆见闻，满脸都是孩子长大的欣慰。

　　刘胜感受着两家人真挚的温情。

　　饭桌上，会因为自己买得起的，一份简单的肉食。

　　充斥的都是互相扶持的暖意。

　　这让他心中，一路因遇到乱兵和妖族差役，而积压的屈辱与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月牙县。

　　丽春院，雅间。

　　雕花木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整只乳猪烤得通体金红，滋滋冒油；大盘的驼峰，肌理晶莹如雪，入口即化；鲜活鲈鱼，快刀片作薄如蝉翼的鱼脍，片片透明，佐以葱姜芥醋，铺成冰蝶展翅。

　　牛蹄与沙葱、野菌同炖，汤色乳白，蹄筋软糯如胶。

　　直径尺余的胡饼，灌满肉馅，上铺豆豉，表面酥油烤制，外焦里嫩。

　　最后还有沙蓬草籽磨成的沙米，与小米同熬，配上腌蔓菁丝，清爽解腻；沙枣花糕，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饭桌上。

　　就坐着县令论仁和康县尉。

　　今天是康县尉做东。

　　“哎呀，就你我二人，这般菜式，会不会过于奢靡了？”论仁看着这一桌子珍馐，眉头似乎皱了皱。

　　“不多不多，要下官说，您就是太过节俭了，这不过几个小菜，一顿便饭而已。您贵为一县之长，又是论族亲贵，虽不喜奢华，却也不可失了体面呀！”

　　康县尉察言观色，阿谀求容，频频敬酒。

　　于是，论仁脸上，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满意。

　　眼看意思到了，康县尉这才举起酒杯，躬身道：“大人，丐帮和黑狐帮现在还没腾出手来，我康家独对阴、阎两家，属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接着诉说康家现在的艰难，尤其是最近沙洲富贵人家，来月牙县建房开院的，愈来愈多。

　　阎家做的又是石料生意，正赶上好时候了。如果让阎家再这么赚下去，以后势大了，康家就更拿他们没办法了。

　　但如果现在康家先对付阎家，阴家一定会趁机在背后捅刀子，所以康县尉觉得十分为难。

　　说到正事，论县令的脸上，终于收敛了一些笑容：

　　“这阎家，是该压一压了。”

　　听到县令大人，对这事定了调，康县尉也是精神一振，他接着道：

　　“大人明鉴，只是在这县城之内，对阎家动手，太过明显，会惹来非议啊！阴家恐怕会借题发挥，以此为借口，提前向沙洲阴家大宗求援。”

　　论仁嗤笑一声：“城里不好动手，阎家最近的商队不是很多吗？我听说，最近又来了很多乱军，路上出点意外，很正常吧？”

　　康县尉立马心领神会：“大人的意思……是像上次马匪那样？”

　　县令论仁，从腰间取出一枚银光闪闪的令牌，上面刻着个妖文【论】字。

　　“拿着我的信物，去找几支边军溃兵，允诺我可以免去它们逃兵的罪责，它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看到居然是银令，康县尉精神一振，双手接过银令，触手冰凉，心中却是一热。

　　在大蕃国，有这信物就好办事了。

　　“下官明白！”

　　正事聊完。

　　康县尉看到，县令此时已经停了筷子，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胡床上。

　　他这才想起，两人还在丽春院内，而上次，大人还去了一趟三楼。

　　于是他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正中是一枚深绿色，散发着草木清苦味的丹丸。

　　“大人，我们康家，最近从义军那边，取得的‘纯阳丹’，特献于大人！”

　　“噢！‘纯阳丹’么？知道了，你去办事吧！”

　　听到“纯阳”二字，又是义军出产，县令就知道，这丹药肯定不简单。

　　待到康县尉行礼离开后，论仁就推开雅间大门，立马上了三楼。

　　两分半后，他又回到了雅间。

　　“感觉和‘大力丸’区别也不大呀！”

　　论仁皱着眉头。

　　“而且还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