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酱牛肉
看到刘胜的模样。
厉鹰犹豫道:
“许久不回,我也是不习惯,其实呆几天,也就……也就习惯了。”
刘胜知道,厉鹰这是好心劝慰自己,于是拍拍他肩膀。
王铮也是忍不住道:“回去好好练功,我就不信练不成郭武圣那样!”
刘、厉心知这当然希望渺茫,但谁也不忍心这么说,而是纷纷出言鼓励。
几人又继续前行。
厉鹰家住在城西,低矮的土坯房连绵成片,巷道狭窄且拥挤。
刘胜看着眼前景象,似乎也不比月牙县的丐帮驻地附近好多少。
如果说厉鹰家这都算家境不错,那王铮家的情况,他都不敢想。
于是在路过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肉铺时,刘胜就打算进去买肉。
厉鹰连忙阻拦:“刘兄,使不得!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刘胜笑道:“在我们那边,第一次上朋友家空着手,是要遭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一点肉食,添点菜而已。厉兄这多少有点,看不起我的家境了。”
厉鹰看着刘胜真诚的眼神,喉头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如此……多谢刘兄了!”
刘胜又顺便问了一句:“王兄家离这儿远吗?”
“不远,怎么了?”王铮挠挠头,怎么还有他的事。
结果刘胜也没回答,转身就进了肉铺,买了几斤酱牛肉,和一大块熟羊肝。
他喊肉铺老板将肉和肝,平分作三份,取了三个油纸袋。
其中两袋,递给了厉鹰:“这份大一些,一会儿拿去你家,我们吃一袋,家里留一袋。”
又拿了另一袋,递给王铮:“这是给你家的,快些送回去,我在厉兄家等你一起吃饭。”
王铮大为感动,也不推脱,他不善言辞,他想了半天,就挤出了“多谢”两个字,然后一溜烟就往家里跑了。
厉鹰带着刘胜,走进了自家小院。
手里两袋熟肉还热乎着,香气四溢,很快就惊动了厉鹰的家人们,厉鹰的母亲,和他那患病的弟弟。
厉鹰的母亲,是一位面容憔悴,但眼神温和的妇人,拉着刘胜的手连连道谢,还责怪厉鹰怎么能让客人破费,然后立马去准备吃食了。
厉鹰的弟弟,长得格外秀气,平时卧病在床,面无血色。
现在看到客人来,也是挣扎着出来了,打个招呼,也站不久,就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晒晒太阳,还招呼刘胜也坐。
刘胜就陪他坐着,看着厉母和厉鹰在院里忙前忙后,厉母将自家杂粮饼子烙好,黄米糕蒸好,拿出饴糖。
而厉鹰则是从隔壁邻居处,端来一盆卤水豆腐。
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起身劝阻:
“别忙活了,简单吃点,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
厉母用围裙擦着手,脸上满是笑容:“不麻烦不麻烦,很快就好,鹰儿难得带你这样的贵客来,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别嫌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王铮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他爹娘和半大的妹妹。
王父手里提着一篮子洗干净的野菜,王母则提着自家腌的咸菜,王铮的妹妹则提着一袋小米,一边眼巴巴地瞅着,王铮手里拎回来的油纸包。
刘胜一问,原来是王铮父母不同意自家吃独食,非得带回来和客人一起吃,还另外添了菜。
“嫂子,听说您这来了贵客,我们家穷,没啥拿得出手的,就这点地里刚摘的菜,腌的咸菜。”
王铮爹是个黑瘦汉子,身上旧衣服满是补丁,嗓门洪亮:
“您要是不嫌弃,咱们两家凑一桌,招待刘师傅,也算热闹热闹!”
厉母一听,赶忙迎了出来:“您这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刘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得出来,王铮家和厉鹰家一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卤水豆腐、黄米糕、饴糖,几乎都是穷人家,过年才能吃上的稀罕物,而刚买的熟肉,又被提回来了。
小院里本就不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热闹归热闹,实际已经拥挤不堪。
那张用了不知多少年,腿脚都有些摇晃的小旧木桌,是绝对围坐不下这么多人的。
厉鹰有些窘迫,小声道:“娘,这好像坐不下呀……”
厉母一听,让他别管,说自己有办法,她先是喊大家暂时出一下院子,拿出笤帚,把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然后把厉鹰先喊了进去,说是取个毯子。
“毯子……哦,对对对。”厉鹰这才反应过来,自家是做什么的。
厉母就靠织毯为生,虽然之前织的,都卖去州城了,但家里还存着一张新的毯子。本打算留给儿子结婚用的,现在可以先用上了。
崭新的毯子颜色鲜艳,又厚又重,还得是厉鹰来才拿得动。
等毯子铺完。
厉母招呼大家进来时。
众人只见,小小的土坯房前,一条赭红色菱纹格的厚羊毛毯,铺在了院子中央。毛毯之上又遍布石绿、淡黄两色交织而成的忍冬纹绣,叶瓣卷曲,连绵不断。
精美繁复的图案,绽放在灰扑扑的庭院中,宛如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厉母又和厉鹰说了几句,然后刘胜就看厉鹰来找自己了。
“刘兄,有件事儿和您商量下。”
在厉鹰接下来的解释中,刘胜这才知道,县里有一位曹神医,专治疑难杂症,对穷人收费还低。
原本厉鹰小弟眼看就不行了,还是曹神医来看过,开了方子,才稳住了病情。
所以厉母想借着刘胜买来的肉,顺便请曹神医来,一起吃个饭。
她又不好自作主张,就让厉鹰先来问问买肉人的意见。
“我当然没意见啊!”
刘胜还想着,是不是姓曹,对成为名医,有什么加成。怎么隔壁七里县的名医也姓曹?
于是厉鹰就赶忙出门去请人了。
大家都自觉脱了鞋,围坐在毯子上。
油纸包打开,酱牛肉和羊肝的香气扑鼻而来。
厨房里,两边大人也在忙活着,不多时,野菜的清香、咸菜的干香、豆腐的豆香,弥漫在小小的院落内。
两家把三份肉又聚起来了,没有给自家留点。
厉母将肉仔细分切,她特意给刘、王、厉三人的碗里多切了些肉,而剩下的肉,则是大人孩子均分。
没有精致的碗碟,都是些缺口的粗陶海碗,更没有美酒佳酿,有的是自家清凉甘甜的井水。
大家也没急着动筷子,都在等人齐。只是苦了王铮的小妹,一直看着碗里的肉,止不住地咽口水。
不多时,厉鹰也带回了一个胖子。
“曹胖……神医,许久不见了!”
刘胜一看,原来众人口中的曹神医,就是月牙县鸣沙帮的帮主。
曹大黄。
不知是什么原因,来这七里县了。
“哟,是胜哥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