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用幼儿园班主任的视角来看待陈星依的话，就像是一个智商情商水平都明显优于其他小朋友的神童，苏婉晴最多对她抱有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很难生起那种严肃的气。

　　咵哒咵哒说了一大堆后，苏婉晴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苦口婆心天地可鉴。

　　“苏总，我真的有在努力思考选题啦，”陈星依的声音带着一股软绵绵的求饶劲儿，“可是拍视频好复杂哦，又要运镜，又要转场，还要写脚本，光是看到那些教程头都要大了，但我一直在努力学，没有像您说的那样偷懒。”

　　仿佛首先是在安慰自己，顺带安抚一下苏婉晴一般，陈星依自言自语般的重复道：“嗯，真的没有偷懒……”

　　“陈星依，你又要跟我贫嘴是吧？”苏婉晴被她的无赖气笑了，但语气很快转冷：“公司签下你，给了你最好的资源，我还以个人的名义坚持要每个月给你发低保，不是为了养着你整天睡大觉的。”

　　“不光是我，我想但凡是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你身上的潜力，只要不像现在这样整天睡大觉，成为公司下一个头部主播轻轻松松，”苏婉晴不自觉地敲了敲桌子，“什么运镜剪辑脚本……你我都知道只是借口罢了，你拍的那些视频里，我也没看见什么加工痕迹啊？”

　　“说白了看你视频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要颜值够高就行，否则你那些低质小视频也就不会爆火了，”苏婉晴语速极快，握着鼠标的手也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反过来说，只要露脸，你随便拍点什么都行。”

　　说罢，她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总结道：“如果你能不要有这么多顾虑，随便拍着玩也行，现在的粉丝估计早就突破三十万了，届时拿个最佳新人的名头绝对不难，配合林总的深造计划，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啧，你真的错过了太多，知道吗？”

　　陈星依又翻了个身：“哇好厉害啊，真的假的，苏总您不是在骗我吧？”

　　苏婉晴总感觉对面语气怪怪的，但还是耐心地道：“当然是真的，你的条件那么好，只要更新量上去了什么都好说，到时候粉丝数量上去了，每月都能赚个大几万，甚至几十万，难道不好吗？”

　　陈星依点点头附和道：“嗯嗯，听起来确实挺好。”

　　“那就去给我拍视频啊！”苏婉晴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陈星依，明天晚上之前我就要看到一条露脸视频，否则，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按照合同约定，公司有权与你终止一切合作。”

　　“啊……”陈星依的语气顿了顿，突然道，“苏总，不用麻烦了，你干脆现在就把我开了吧！”

　　苏婉晴：“？”

　　寂静，长达数十秒的寂静。

　　苏婉晴已经愣住了，握着鼠标的手这么僵在了桌边，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事实上按照合同，陈星依还远远没有达到被开除的过分地步，因为并不像杨莉那样违反了原则性规定。

　　至于更新频率，也可以套用合同中的“弹性工作制度”解释，这条规定给予了创作者在意外发生时，可以减缓或者暂停更新的权利，类似请假一般，每年有那么两个月可以申请。

　　所以苏婉晴方才说的那些话虽然严重，但并非是真产生了开除陈星依的想法，只是常规方法都已经失效，想要用这一招吓一吓她而已。

　　“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您干脆现在就把·我·开·了。”陈星依的语气似乎反倒有些轻快，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之感，“实话跟您讲吧，我不喜欢我现在每天都在做的事，所以是时候结束了。”

　　“……？？？”

　　苏婉晴彻底迷糊了。

　　自从天娱创立以来，从来没有人主动提出过解约。

　　如果你是火了之后想跳槽那她还能理解，像陈星依这样钱都还没有赚到，就求着被开除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自诩工作经验越来越丰富，已经能独当一面的苏婉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有一点至少还是清楚的。

　　那就是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本来她就没有要真的开除陈星依的意思，说这些话就是想要吓唬一下。

　　再说了，像这样一个条件优异的好苗子，站在整个天娱发展的角度，苏婉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去了。

　　“陈星依，你到底在想什么？”苏婉晴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声音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愤怒，“按照你的说法，最初面试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打心底喜欢短视频、向往这些富有创造力的博主，都是骗我的？”

　　“这……”

　　陈星依显然没有想到苏婉晴能记住那么久远的细枝末节，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

　　这个苏总，是真的在乎大家啊……

　　原本以为是高管对底层员工的惺惺作态，但路遥知马力，陈星依并不是傻子，在这相处的数月中，早就能看出苏总对于每一个创作者都是真心的关切，绝非只是装装样子。

　　也难怪当初莉哥大闹例会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替苏总说话了。

　　对于天娱的创作者们来说，苏总是自己的上司，同时也是不可多得的良师益友，说是短视频事业的引路人也不为过。

　　陈星依并非是个不知感恩的人，更何况苏婉晴对于她的细心程度甚至还要远超对其他同事，并且不加掩饰，即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得很明显。

　　沉思良久之后，陈星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愧疚，但更多的是一丝隐秘的无奈：“没有，唯独在这点上，我没有骗您……”

　　“那你把天娱和你的职业当成什么了？儿戏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苏婉晴沉声道，“我对创作者们一向很宽容，但像你这样的行为，我忍不了。”

　　“……”

　　陈星依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她印象里，除了和莉哥那次例会之外，苏总从来没有发过怒，一直都像是个温柔的姐姐，给予所有人无差别的关怀。

　　但现在，这么好一个人竟也被她惹生气了……这让她想起那个被全公司唾弃的杨莉。

　　面对沉默，苏婉晴冷笑一声，直截了当道：“陈星依，既然你跟我说了实话，我也同样实话告诉你吧。除非你交的起天价的违约金，天娱绝不可能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