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呜呜呜……我最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搬了新家，事情特别多，厨房的采光环境也还没有调整好，拍出来的菜色都发灰……”

　　“阿瑶，像搬家这种大事，你现在作为一个职业的美食博主，不能不提前留出安全的冗余啊……你不知道搬家之后会产生什么意外情况这很正常，但应该提前多拍点，留出随机应变的存稿以备不时之需。”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搬家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甜心厨房阿瑶」，最近几周的无论更新速度、还是视频质量都有明显的下降和腿部，引起了许多老观众的不满。

　　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罪过，认错态度也很好……

　　苏婉晴揉了揉眉心，又给下一个人打去了电话。

　　「大漠孤烟」，一个硬核风格的传统科普类博主，主要聚焦于河西走廊一带的各种民俗文化，当初线上面试的时候苏婉晴就注意到他视频数据很不好，但在林凡的首肯之下还是招入了天娱，作为对培育优质视频博主的一次尝试。

　　不过几个月后再看下来，这次尝试显然称不上成功。

　　电话接通，耳机里传来风声和嘈乱的杂音：“苏总？不好意思，我这会儿在开车，马上要进戈壁滩那边拍摄，信号不是很好。”

　　大漠孤烟的嗓音带着一股敦实特别的口音，和他所居住的那片土地一样沙哑干燥，苏婉晴能从中听出一种西北汉子特有的固执和棱角。

　　“马上就要去拍的是沙漠上日落的延时摄影，这个镜磨了五天了，但我一直不满意。”

　　和他沟通向来是件难事，但任务在身，苏婉晴也只好硬着头皮道：“你的《河西走廊建筑考》系列视频已经拖更很久了，整个2月一个新视频都没有，动态也不发，如果是出了什么事情，好歹通知一下期待你内容的观众呀……”

　　“苏总，我这都是为了视频的质量。”对方的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似乎不太能听进去其他意见，“我相信只要我的视频内容够充实，质量够高，就不可能吸引不到粉丝。”

　　一时间苏婉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大漠孤烟视频质量高是真的，没啥人看却也是真的。

　　关键的是林凡看过后评价“居然拍出了电影质感，不错”，这就给了大漠孤烟莫名其妙的信心，而苏婉晴也不好说什么了。

　　沉默半晌后，苏婉晴只得道：“质量要有，但你得先活下来……这样，你先把手头的素材剪个15秒左右的预告出来，稳住粉丝，然后新视频的进度也要尽快……”

　　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应答，随后就由于信号不好挂断了。

　　苏婉晴叹了口气，纤细的双指在笔记本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如果把她比作班主任，那天娱里的这五十来个创作者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有听话又成绩好的优等生，当然也就会有这些让人头疼的存在。

　　问题是许多人的理由都还挺正当，要么是搬家了、生病了、失恋了，或者是死抠视频质量的完美主义者……让苏婉晴一时间也挑不出毛病。

　　好在数量没有那么多，逐人的沟通下来，名单中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陈星依，ID「星依今天也很努力」。

　　苏婉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取出这个名字的，她的营业天数、更新频率嘛……不能说和ID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甚至正好相反。

　　和前面那些各有原因，至少听起来理由挺正当的人不同，是纯粹的摆烂。

　　陈星依，同样是一个出于嫩的能掐出水年纪的少女，长相极其甜美可爱，哪怕是放在天娱这种美女云集的地方也格外显眼。

　　俗话说美女是会互相吸引的，苏婉晴在看到提交的申请中看到她视频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直接大手一挥将其签下了。

　　在她计划中一切都很美好，毕竟外形条件这么优异，随便拍点啥也能吸引一大批颜粉吧，妥妥的下一个百万级、甚至千万级的网红苗子啊！

　　苏婉晴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想了一圈（当然自己并不在内），觉得单论长相和气质这块，估计只有顾柠雅能略胜一筹——那更是个纯粹的数值怪，只是作为豪门千金，自己这辈子估计是看不见她放下身段拍短视频了……

　　总而言之，苏婉晴对于陈星依给予了厚望，资源分配这一块也是拉满的。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签约两个多月了，这妹子一共就发了三条视频。

　　第一条：拍自己家的猫睡觉（15秒）。

　　就出镜了不到一秒，但惊鸿一瞥还是吸引到了大量热度，获得了很多点赞，网友纷纷评论：我不要看猫，我要看主人……

　　第二条：拍学校食堂的饭（25秒）。

　　第三条：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6秒）。

　　是的，这就是两个月零七天以来，陈星依产出的所有视频。

　　用摆烂形容毫不为过吧？

　　苏婉晴不禁摇头感叹，现在的小孩还是热度来的太容易了，想当年天娱刚刚创立，高瑞琪一伙人只是为了低保就美的不行，恨不得一天拍八十个视频。

　　就这，「星依今天也很努力」的账号还是吸引了4万多粉丝，评论区和私信全是“老婆老婆”、“理想型”、“看不到你的脸我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一张自拍也好，就一张！”……

　　苏婉晴拨通了电话。

　　彩铃响了很久，那边才传来一声懒羊羊、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

　　“喂……哪位啊……打扰我的清梦……”

　　苏婉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努力抑制住情绪道：“陈星依，我是苏总。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了，你还在睡觉？”

　　“啊……苏总啊。”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电话的主人翻了个身，声音也随之清亮了一点，但依然透着一股赖劲儿，“对不起，昨天睡得有点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星依，”苏婉晴正色道，“你知道你上个月的数据是全公司倒数第二吗？就只有像大漠孤烟这样一个月没发一条视频的在你下面？”

　　“知道吧……大概，”陈星依懒洋洋地应了一句，随后用极小的声音嘟囔着，“不是吧，居然还能倒数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