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孙助理将会面的地址发了过来。

　　位置位于H省省会，离杨莉所在的地方只有几十公里，因此第二天中午时分，她就赶到了写字楼下。

　　星耀传媒的办公地点正在眼前的这栋楼上，穿过一条狭窄潮湿的通道，通过电梯上到17楼，就来到了公司的大门口。

　　虽然孙助理在电话里的表现像个二流骗子，但推开星耀传媒大门的一瞬间，杨莉的心情还是稍微安定了一些。

　　比起天娱那种甚至连个物理地址都找不着的皮包公司，这里至少租下了写字楼的一角。磨砂玻璃门上贴着“星耀传媒”四个烫金大字，前台的男人正忙着接电话。

　　杨莉往里一走，就看到几个堆放在墙角的油漆桶，满屋子都是刺鼻的甲醛味。走廊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半人高的箱子垒得像小山一样，几个工人正加紧拆封，封箱胶带被撕得刺啦作响。

　　“哎哟，是杨女士吧？快请进快请进，现在外面还在装修，有点儿乱，您担待着点！”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朝杨莉不断挥手示意。

　　这声音很熟悉，正是昨晚上电话沟通的孙助理。

　　他带着杨莉绕过地上的电线，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与外部的杂乱无章相比，这间办公室内倒显得整洁许多，沙发茶几一应俱全，红木大班台后挂着一副龙飞凤舞的“马到成功”，紫砂壶在茶盘上滋滋冒着热气。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大背头梳得油光发亮，正捧着个紫砂壶，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抖音视频嘿嘿直乐。

　　“陈总，杨女士到了。”孙助理压低声音提醒。

　　陈光耀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生意人的精明。他放下紫砂壶，起身走过来，热情地和杨莉握了握手。

　　“哦，你是那个莉哥嘛，我看过你的视频，那一嗓子唱得，真带劲！”陈光耀哈哈一笑，示意杨莉坐下，随后又补了一句应该最先说的问候，“你好你好。”

　　他没有着急谈签约合作的事情，而是摆弄起茶具，给杨莉和一旁的孙助理都倒上了一杯：“别拘束，来了我们星耀就跟到家了一样，想干啥干啥。”

　　孙助理点头哈腰的接过茶水，适时在一旁附和道，“咱们星耀虽然是刚创立不久的新公司，但实力雄厚，你看外面那些设备，全部都是专业的拍摄器材和工具，就是买来给你们免费使用的。”

　　杨莉应了一声，这些东西很难伪造，也大概率不会为了骗自己而大费周折，她确实能从这些细节中看出这家公司的资本实力。

　　“我算半个老头子了，对你们年轻人的东西不太了解，本来是不看什么短视频的，”陈光耀声如洪钟，“但是看到最近这个抖音这么火，我也好奇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结果没想到很快就看入迷了！”

　　他爽朗地笑了一阵，又开口道：“一刷啊我才发现，这短视频可是好大一座金山呐！像你这样的几十万粉丝的网红，红，价值可不比我们那时候的一个名校毕业生低。”

　　“是，是。”杨莉勉强笑了笑。

　　陈光耀抿了一口茶，身体前倾，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听说你刚从天娱出来？实不相瞒，我对那家公司好奇的很。”

　　知道是要开始说正事儿了，杨莉顿时来了精神：“陈总，我的确在天娱呆过一段时间，在离职之前不久，凭借单月内最快的涨粉速度，也得过新人王的称号。”

　　她说这些原因无他，正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尤其是她并非天娱的弃子，相反还曾是受到追捧的对象。

　　“很好，”陈光耀果然对她的说辞很感兴趣，“不过你说新人王？那是什么东西？”

　　“那只是他们内部的一套说辞，”杨莉放下茶杯，“一个月内数据最好的创作者，就会被称为新人王，并得到深造的机会。”

　　“所谓深造的机会，就是由公司高层的专业人士根据对市场的了解，预测下一个可能爆火的热点和灵感创意，量身订做一套能让创作者一飞冲天的方案。”

　　陈光耀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真的清楚你刚才在说什么吗？预测下一个爆火的热点？这可不是说着玩就能做到的。”

　　杨莉点点头，似乎对对方的反应并没有意外：“天娱内部就是这样宣布的，甚至据说高瑞琪、亚历克斯，还有李迪这三位头牌博主就是这样爆火的……”

　　“但，我现在不信了，”杨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嘲弄，“尤其是在我一个月粉丝涨了二十多万，本该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反而被踢出公司之后。”

　　“仔细想想就能知道，预测热点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天娱就是用这一套说法欺骗员工，我看那些人也实在是纯的可以，你说是吧，陈总？”

　　陈光耀听得津津有味，却并没有附和或者反驳的意思，指尖轻轻敲击着大理石茶几的桌面：“有意思。”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一旁低头喝茶的孙助理身上，后者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在感知到老板的眼神后更是浑身一颤，仿佛触电一般。

　　一旁一直痛骂天娱的杨莉突然被陈光耀抬手打断：“杨小姐，我们先不论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但从结果来看，天娱作为业内第一家，也是目前数据最好，规模最大的mcn公司，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杨莉似乎还想辩解几句，但陈光耀并未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发问道：“你认为咱们星耀要是想做出同样的成绩，差在哪儿？”

　　杨莉此次来到这里是想要谈谈签约的事情，但陈光耀似乎对天娱更感兴趣，心里有些焦躁，但也只能顺着话头说下去：“我觉得缺少人才。”

　　“天娱的管理层并不比其他公司更厉害，只是因为他们创立的早，花重金吸纳了一批有才华、条件好的博主，自然后续发展不错。星耀传媒想要与他们竞争，自然也需要优质的博主人才资源。”

　　就比如她自己……

　　如此浅显的潜台词自然逃不过陈光耀的耳朵，他呵呵笑了起来：“杨小姐还真是心急，不过不用担心，就凭借你曾经在天娱工作过的经历，我就愿意将你签下，给予公司最好的资源。”

　　他话锋一转：“但你必须要答应一件事，将你所知道的，关于天娱的一切信息和传言，全部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我倒要看看，”陈光耀冷哼一声，再次看向一旁身体抖若筛糠的孙助理，“我那可爱的小间谍传回来的，和从你嘴里讲出来的，到底是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