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拉斯立刻看向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星:“说清楚。”
陆一凡走到主屏幕前,调出星图,指向轨道上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光点,手指在屏幕上留下汗渍:“诺史莫号,那艘巨型矿运飞船。它还在轨道上,按照既定程序漂浮着。”
帕克皱眉,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那又怎样?那鬼船现在是异形的老巢!‘母亲’系统跟艾什是一伙的!”
陆一凡摇头,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前提是异形还在船上,还要是活的异形!并且艾什的主要任务‘保护异形’依然好好的待在诺史莫号。但现在,异形已经被我们烧成灰,洒在这星球的石头上了。艾什的生化人躯体也早就被我们电成了废铁。对于‘母亲’系统而言,当前情况是什么?”
蕾普利思维迅速跟上,眼中闪过理解的光芒:“船员失踪,登陆艇失联,生化人损毁,实验样本(异形)确认丢失……”
陆一凡点头,动作有力:“没错。公司的秘密任务彻底失败。但‘母亲’的核心程序里,永远有一条基础指令优先级最高——”
达拉斯接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保障公司财产(飞船)安全,并在可能的情况下,确保船员生存,以减少法律赔偿和调查风险。”
陆一凡:“对!所以,我们需要重新远程激活‘母亲’,但不是全部权限。只启动基础通讯和飞船状态自检。然后,我们发送一份标准的‘船员遇难,请求飞船自动驾驶至坐标进行救援’的指令。”
布雷特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它会听吗?而且那艘大船能降落到行星表面?”
陆一凡:“矿运飞船为了在某些小行星带矿区直接作业,设计有重型反推引擎和强化起落架,都具备短时间大气层内飞行及行星着陆能力,虽然笨重,但能做到。至于听不听话……舰长,需要你的权限代码,加上一份……经过‘修饰’的现状报告。不提异形,只提‘未知生物袭击、样本遗失、船员危急’的事情,能行吗?”
达拉斯沉吟片刻,果断拍板,手掌拍在控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值得一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布雷特,帕克,我要你们确保登陆艇的主供电稳定,尤其是通讯阵列的能源,不能有丝毫中断。陆一凡,协助我拟定给‘母亲’的求救信号,用最标准的公司遇险格式。蕾普利,继续监控环境和我们自身的生命体征。兰伯特,你负责计算‘诺史莫’号最安全的降落轨道和着陆点,离我们越近越好,但要避开复杂地形。”
众人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声音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明白!”
画面切换,节奏转为有条不紊的紧张。
布雷特和帕克在闷热的引擎舱内检修线路,确保能源核心输出平稳。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滚落,在满是油污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达拉斯和陆一凡对着通讯麦克风,一字一句地推敲求救信息。每一个词都经过仔细斟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兰伯特在布满裂纹的屏幕前,结合登陆艇扫描到的有限地形数据,勾勒出降落区域。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留下汗渍的痕迹。
蕾普利小心地分配着宝贵的饮用水。每一滴水都如同黄金般珍贵,分配得精确到毫升。
数小时后。
达拉斯深吸一口气,对着已经重新校准好的主通讯器,声音平稳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母亲’,这里是舰长达拉斯,识别码Alpha-Gamma-Seven-Niner。收到请响应。”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那个熟悉的、冰冷平滑的电子女声响起,听不出一丝异常。那声音在寂静的舱内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心上。
‘母亲’系统:“身份确认。达拉斯舰长。系统侦测到多重故障与通讯中断。请报告现状。”
达拉斯按照商议好的说辞,声音平稳如同背诵教科书:“报告:飞船遭遇未知生物实体袭击,多名船员伤亡,样本丢失。幸存者乘坐登陆艇迫降于LV-426星球表面,坐标已传输。登陆艇严重受损,无法升空。请求你自动驾驶‘诺史莫’号至指定坐标,实施救援。优先级:船员生存与公司财产回收。”
‘母亲’系统略作停顿,仿佛在评估,那停顿的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收到遇险信号与坐标。确认样本生命信号已消失。分析救援可行性……‘诺史莫’号行星着陆系统状态:正常。计算最优降落轨道……”
又过了令人心焦的几十秒。每一秒都像是在热锅上煎熬。
‘母亲’系统:“救援任务已批准并列入最高优先级。自动驾驶系统启动。预计在4小时17分钟后抵达指定坐标区域并着陆。请幸存者于安全距离外等候,通讯结束。”
艇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混杂着哽咽的欢呼!那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帕克用力捶了一下舱壁,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成功了!那铁脑袋买账了!”
兰伯特眼泪流了下来,这次是解脱,泪水在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诺史莫号主飞船,舰桥。
灯光已恢复全亮,主系统‘母亲’在达拉斯舰长权限下,以最低限度运行,屏蔽了所有非必要的自动协议。灯光在金属表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众人疲惫不堪,但目光锐利,对飞船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近乎偏执的彻底检查。每一处通风管道,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货舱,甚至反应堆外围,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形残留的痕迹。只有战斗留下的破损,以及空气中隐约的、难以散去的血腥与臭氧混合的气味。那气味如同死亡的余韵,在空气中徘徊不去。
帕克将最后一扇检查过的舱门锁死,走回舰桥,重重坐下,身体陷入座椅时发出疲惫的叹息:“干净了……至少,看起来干净了。那东西连灰都没剩下。”
兰伯特依然有些神经质地环顾四周,眼睛在每一个阴影处停留:“‘母亲’……她不会再做什么了吧?不会再让我们去哪个地方执行什么拯救计划了吧?”
陆一凡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被丢弃在角落、破损严重的生化人艾什的残骸上,那堆焦黑的机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还有一个证人没开口。”
达拉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眼中闪过冷光:“艾什。即使成了这样,他的记忆存储核心可能还有残留。”
蕾普利皱眉,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但他损坏太严重了,发声单元肯定报废了。”
布雷特工程师的本能让他走过去,蹲下检查那堆焦黑的机械残骸,手指在破损的电路板上轻轻触摸:“唔……直接语音输出是没戏了。不过,如果核心没彻底熔毁,也许还能通过直接数据接口,读取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日志,尤其是……任务指令缓存。”
达拉斯点头,动作果断:“试试看。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一切不是意外。”
布雷特和帕克小心翼翼地将艾什的残骸拖到工程台,接上便携诊断终端。经过一番复杂的物理连接和软件破解。焊枪喷出蓝色的火花,电路板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布雷特突然低呼,声音中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有了!有一小段加密指令包,就在他遭受电击前几秒还在活跃读取!我能把它转译成基础文本……但可能需要舰长你的权限密钥来解锁最终层。”
达拉斯输入一串冗长密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解开它。”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逐渐转化为冰冷的文字。同时,诊断终端尝试将这段指令包关联的、艾什内置的备用记录模块里的音频数据,进行强制渲染输出——结果是一串严重失真、断断续续、仿佛坏掉录音机般的电子合成音,但却能勉强分辨出语调,那是“艾什”平时说话的音色基底。
诊断终端播放的破损音频/同步显示的文字指令:“优先指令…确认……样本LV-426-1存活状态……高于一切船员安全……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措施确保样本回收……公司利益至上…韦兰-尤坦尼董事会…”
舰桥内一片死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赤裸裸的、将他们视为可消耗品的指令,寒意依旧深入骨髓。那寒意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冻结了每一根神经。
帕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咬牙切齿,拳头在金属上留下红色的印记:“极端措施!Fuck!我就知道!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混蛋!”
兰伯特脸色苍白,如同白纸:“我们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只外星虫子。”
蕾普利眼神冰冷,如同极地的寒冰:“这就是铁证。”
达拉斯声音沉稳,但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怒火在平静的声音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蕾普利,开启舰桥所有记录仪,多角度录制。陆一凡,把这段从诊断终端提取的数据,包括音频和文字指令,做成独立的、多重加密的证据包,备份到多个物理存储单元里。”
陆一凡已经开始操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明白。分开保存,我们每人携带一份。以防万一。”
记录仪的红灯亮起。众人站在舰桥中央,背景是屏幕上定格的指令文字和艾什残骸。红灯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血色阴影。
达拉斯面对记录仪,清晰地说,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石头上:“这是诺史莫号矿运飞船舰长,A·J·达拉斯,及全体幸存船员:副官蕾普利、工程师帕克、工程师布雷特、领航员兰伯特,以及书记员陆一凡。我们在此记录,航行编号6941的诺史莫号任务,是一次由韦兰-尤坦尼公司高层策划、蓄意隐瞒船员、以捕捉未知外星生命体为优先目标的非法行动。公司通过植入生化人:型号Ash及预设飞船电脑指令,将船员生命置于极度危险之中,并授权在必要时清除船员以保障其目标。此举直接导致副舰长凯恩死亡,其他多名潜在船员生命受到威胁!附件为从生化人Ash核心存储器中提取的原始任务指令。我们要求公司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并对幸存者及遇难者家属做出赔偿。此份记录将作为法律证据。录制地点:诺史莫号主舰桥。录制时间:归航途中。录制结束。”
达拉斯转向他的船员们,疲惫但坚定,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松弛:“好了。现在,我们回家。路上轮流休息,保持基础警戒。‘母亲’,设定返回地球的航路,只执行导航与维生功能,其他所有自主协议,保持冻结。”
‘母亲’系统:“指令确认。航路已设定。预计抵达时间:10个月17天。祝你们旅途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