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凉风吹散了最后一点酒意，也将陆一凡脑海中的计划勾勒得更加清晰。回归校园的“锚定”初步完成，接下来需要的是更具结构性的日常和更实际的训练环境。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如此之快，且以一种极其“现实”的方式。
第二天上午，班级微信群就炸开了锅。一条由辅导员@全体的通知置顶：
“@所有人紧急通知：经学校与合作单位协调，本学期司法警务专业大三学生实习单位已最终确定。我班大部分同学将前往G东省S市L区公安局巡警大队进行为期四个月的岗位实习。具体名单、报到时间、所需材料及行程安排详见附件。请相关同学务必于本周五前确认，并开始准备。此次实习成绩将直接影响毕业评定，望各位重视。”
通知下面，附件文档被下载了无数次，紧接着就是刷屏的讨论。
“我靠！G东省？那么远？”
“巡警大队？是不是就是每天上街巡逻那种？”
“四个月……过年还能回来吗？”
“实习补贴有多少啊？听说那边消费高。”
“名单看了吗？有谁一起？”
“还能有谁，咱们班基本都去那儿，一锅端了。”
陆一凡默默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司法警务专业，他们这个大专院校里的“特色”专业之一。名字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实际上课程杂而不精，法理、刑法、治安管理、防卫与控制、队列训练……什么都学点，什么都学不深。培养目标也写得很明确：为基层警务辅助岗位输送人才。说得好听是“预备辅警”，说得直白点，毕业后的主要出路就是参加各地的辅警招考。考上了，算是专业对口，穿上类似的制服，从事维护治安、巡逻防控、协助处理警情的工作。考不上，或者干不下去，那简历上这点经历，多半也就是去应聘保安队长或者小区物业安保时，稍微多那么一点点说服力。
至于真正的警察，那需要公务员考试，学历门槛至少本科起步。他们这些大专生，如果想走那条路，得先自考个本科，或者读函授，然后再去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对于班里大多数同学而言，那太遥远了。能顺利毕业，找个辅警岗位稳定下来，或者凭借在校期间混到的那点“纪律性”和“体能”，找个靠谱点的保安工作，已是心照不宣的预期。
陆一凡对此从未有过太多想法。以前是生活推着他走，家境和成绩让他选择了这个看似“管吃饭”的专业。后来，奶奶去世，他更是对许多事情都感到淡漠。再后来……主神空间彻底重塑了他的人生轨迹。如今再看这条实习通知，他的感受复杂了许多。
去公安局巡警大队实习？一个充满秩序、规则、潜在危险以及体能消耗的环境。这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现实世界训练营”。巡逻可以锻炼耐力和观察力，接触警情可以了解社会冲突的形态和人性，体制内的环境可以让他观察和学习在严格规则下的协作与应变——这些，对于未来在未知任务世界中的生存，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助益。而且，离开熟悉的校园环境，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某种程度上也能减少他偶尔流露出的异样被熟人察觉的风险。
“老陆！看到了吗？G东省！巡警！”周腾飞猛地从床上探出头，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懵懂，但眼睛已经放光，“听说那边经济发达，见识见识去！巡警也不错啊，总比分去派出所天天调解夫妻吵架强吧？”
刘康也坐了起来，扶了扶眼镜，比较冷静：“别高兴太早。附件我看了，实习期间管理很严，基本参照准军事化。住宿是统一的实习民警公寓，大概率是多人间。补贴……也就勉强够吃饭。而且L区好像是S市的老城区，流动人口多，治安情况听说比较复杂。”
“复杂才锻炼人啊！”周腾飞不以为然，“咱们学这个的，还怕事儿多？再说了，四个月，熬过去就有实习鉴定，对毕业招考有利。老陆，你觉得呢？”他看向陆一凡。
陆一凡放下手机，点了点头：“是个机会。出去看看挺好。”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兴奋，但也绝无抵触。
“看吧！老陆都说好！”周腾飞乐了，开始盘算要带哪些东西。
刘康见陆一凡反应平淡，以为他身体刚恢复可能有些顾虑，便安慰道：“老陆，你身体要是还需要调养，可以跟辅导员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酌情安排轻松点的岗位或者延期？”
“不用，我没事。”陆一凡摇摇头，“正好活动活动。”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班级都沉浸在一种临行前的忙碌和躁动中。填写各种表格，准备体检报告，打包行李，购买旅途用品，还有不少同学抓紧最后时间，试图从学长学姐那里打听更多关于实习单位的“内部消息”。陆一凡也按部就班地准备着，但他的行李非常简单：几套换洗的便服和运动服，一些基本洗漱用品，一个充电宝，几本可能会用到的专业书。真正的“装备”和大部分必需品，都在储物空间里，随时可取，安全隐秘。
他特意去了一趟图书馆，利用最后的校园网权限，下载了大量关于G东省S市、特别是L区的地理、社会、治安状况的公开资料，以及基层巡警工作常见案例和注意事项的文章。这些信息被他存入一个普通的平板电脑，准备路上翻阅。他知道，了解即将踏入的环境，是生存者的基本素养，无论那个环境是蜂巢还是公安局。
周五，在学校简短的实习动员会后，一辆大巴车将包括陆一凡班级在内的几十名学生送往火车站。站台上，充满了告别和叮嘱。对于很多同学来说，这是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家乡去外地“工作”。有家长来送的，眼圈红红；有情侣依依惜别的；也有像周腾飞这样没心没肺、只顾着和同学吹牛打屁的。
陆一凡背着那个依旧瘪瘪的帆布背包，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上一次离开这座城市，是回老家，然后被卷入蜂巢。这一次，目的地是另一个省份的公安局。人生的轨迹，在平凡与诡异之间跳跃，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他们乘坐的是夕发朝至的普快列车，依旧是硬卧。比起上次孤身一人乘坐的绿皮硬座，条件好了不少。车厢里基本都是同学，气氛很快热闹起来，打牌的，聊天的，分享零食的，对未来四个月的生活既有憧憬也有忐忑。
陆一凡选择了中铺，相对安静。他躺下来，听着上下铺传来的谈笑，闭上眼睛。下一次任务倒计时：还有二十多天。这次实习，几乎覆盖了他全部的休整期。
他将意识沉入储物空间，“看”着里面整齐码放的物品。G17和M1911安静地躺在角落，与周围那些生存物资、医疗包放在一起，显得既突兀又和谐。在公安局实习期间，这些是绝对不可能见光的，甚至连那把强化砍刀也不行。他必须彻底隐藏这部分身份，完全以一个普通实习生的面貌出现。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锻炼。巡警的体能训练、巡逻、可能的突发事件处理……这些都是绝佳的“现实模拟”。他需要克制自己使用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反应，但可以将观察、判断、纪律性和耐力磨练到极致。或许，还可以偷偷进行一些针对性的强化……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规律而有力。陆一凡在嘈杂与思绪中缓缓入睡，没有噩梦。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正主动前往一个“训练场”，心态已然不同。
第二天下午，火车抵达S市。又辗转乘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单位接驳大巴，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G东省S市L区公安局。
公安局大楼比想象中要庄严肃穆许多，国徽高悬，进出的人员都穿着制服，步履匆匆，神情严肃。一种无形的纪律感和压力扑面而来，让刚才还在大巴上嬉笑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衣着。
在政工部门的工作人员带领下，他们完成了简单的报到登记，领取了临时门禁卡和实习须知手册，然后被带往附近的实习民警公寓。公寓条件确实比较简朴，六人间，上下铺，公共卫生间，但干净整洁，管理严格。
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仔细收拾，集合的哨音就在楼道里响起。所有人被召集到楼前空地，一名面色黝黑、身材精干、穿着巡警制服的中年警官站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群略显散漫和好奇的年轻人。
“我是L区公安分局巡警大队三中队中队长，我姓陈，陈国栋。未来四个月，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将在我的中队实习。”他的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里，我要强调几点。第一，你们是实习生，但穿上配发的作训服，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公安形象。必须严守纪律，服从命令。第二，你们是来学习的，也是来贡献的。巡警工作枯燥，但责任重大，直接面对群众，面对各种突发情况。我要看到你们的态度和能力。第三，安全第一。无论是你们自身的安全，还是群众的安全，都必须放在首位。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第一时间报告，不要逞强。明白了吗？”
“明白了！”学生们参差不齐地应道。
“大声点！没吃饱饭吗？”陈队长厉声道。
“明白了！”这一次，声音整齐洪亮了不少。
陈队长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今天下午整理内务，学习条例。明天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岗前集训，包括队列、体能、基本警务技能和辖区情况熟悉。集训考核不合格者，实习鉴定会如实体现。好了，解散！”
人群散开，学生们低声议论着，既有对严格管理的咋舌，也有对即将开始的“警察”生活的隐约兴奋。
陆一凡随着人流往宿舍楼走，目光平静地掠过周围的环境——整齐的营房、训练场、停放的巡逻车、还有远处公安局大楼上飘扬的旗帜。这里秩序井然，规则明确，与他刚刚经历过的两个混乱、绝望、充满不可知威胁的任务世界截然不同。
然而，在某种本质上，又有相似之处。都需要高度的纪律性，都需要应对突发状况，都需要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和判断力，甚至……都可能面临危险，只是性质和程度天差地别。
他摸了摸右耳后，那里一片平静。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逐渐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新的“场景”已经加载。这一次，他的身份是L区巡警大队的实习生。而他的任务，是在这为期四个月的“现实副本”中，尽可能多地汲取经验，锤炼身心，并为那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真正的“任务”，做好更坚实的准备。
警徽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陆一凡迈开脚步，走向那栋简朴的宿舍楼。他的实习生涯，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