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小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之中,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溶解在苍白的天色里。街道上行人寥寥,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早班的电车偶尔驶过,发出单调的金属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连鸟鸣都显得稀落而遥远。
陆一凡沿着略显冷清的街道,按照深红留下的地址前行。他身上背着一个小型战术背包,里面放着必要的装备和资料,破灵砍刀用特制的防水布包裹,置于最易取用的位置。格洛克手枪藏在腰侧枪套,外套足以遮掩。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建筑和偶尔出现的行人。精神+5的强化让他对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个小镇看似平常的表面下,似乎也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冰室宅邸同源的阴冷气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诅咒的影响,或许并不完全局限于那座山中的宅邸。
深红的家位于小镇边缘一个安静的住宅区,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和式独栋建筑,带着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墙上的白漆有些剥落,院内的松树修剪得整齐,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寂寥。按下门铃后不久,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深红略显苍白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是陆一凡,她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感激,也有未散的惊悸。
“陆先生,您来了。请进。”她将门完全拉开,侧身让陆一凡进入。
屋内陈设简洁而传统,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线香味和旧书的气息。客厅的矮几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封面古旧的线装书,还有一些散落的笔记和照片,显然是深红正在查阅的资料。一个相框里放着他们兄妹的合影,照片上的真冬笑容温和,深红则显得稚气未脱。
“请坐。我去泡茶。”深红显得有些局促。
“不用麻烦。”陆一凡在矮几旁坐下,将背包放在身边,“直接说正事吧。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深红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将矮几上的一本古籍和几张泛黄的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从家族老宅的仓库里找到的一些记载。虽然我们家不是冰室一族,但祖上似乎曾与一些处理‘异常’事件的人有过往来,留下了一些零散的记录和……制作射影机相关的残缺技法。”
陆一凡拿起那几张纸。上面的字迹比冰室家秘录更加潦草和零碎,夹杂着一些简陋的图解。主要提到了“念”的捕捉与固定、“灵光”的显影原理,以及某些特殊材质在制作镜片和底片时的作用。其中一页边缘用红笔写着警告:“然灵器易损,持器者心志不坚,反受其噬。净心持正,以念御器,方得庇佑。”
“这些资料证实了射影机的工作原理,也解释了为什么它只有拥有灵感力的人才能有效使用。”深红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但它也提到,面对过于强大的‘怨’或‘诅咒’,仅靠射影机可能不够。需要更强大的‘净化’之力,或者……能够直接斩断‘缘’与‘诅咒’联系的特殊手段。”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陆一凡放在脚边的背包——那里装着能斩伤灵体的刀。
陆一凡将自己整理好的资料复印件,以及那截焦黑绳头和烧焦纸片拿了出来,摆在矮几上。“这是我那边的收获。绳之男已被消灭,这是残留物。结合真冬的笔记和冰室家秘录,整个事件的根源已经清晰:冰室雾绘的怨恨导致仪式失败,黄泉之门失控,宅邸化为常世牢笼。”
深红仔细看着那些资料和物品,特别是看到绳头和纸片上“黄泉……开了”的字样时,身体轻轻一颤。“哥哥……就是在调查这个……他一定想找到阻止的方法……”
“根据现有信息,要解决事件,无非几种可能:一,彻底净化或消灭核心怨灵冰室雾绘;二,找到方法重新封印或关闭黄泉之门;三,两者结合。”陆一凡语气冷静地分析,“无论哪种,都需要更强的力量和更针对性的手段。我们上次能击败绳之男,有相当程度的侥幸和消耗。面对雾绘,情况只会更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深红:“你的射影机是专业工具,但你本人缺乏足够的防护和应变手段。在宅邸里,一旦被近身,或者遇到相机无法迅速应对的情况,你会非常危险。”
深红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我知道。但这是我唯一能依靠的……”
“所以,我们需要给你找一些‘额外’的东西。”陆一凡打断她的话,“不是替换,是补充。能够在你使用相机时提供防护,或者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物品。”
深红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额外的……东西?像陆先生您的刀和子弹那样的吗?但那些……”
“我的东西来源特殊,未必适合你,也未必能重复获取。”陆一凡含糊地带过,将话题引向核心,“在这个国家,对付‘那种东西’,传统上应该有一些借助‘神圣’或‘纯净’力量的方法。比如,某些古老神社传承下来的器物、经过特殊仪式加持的物品、或者记载着对应知识的地方。”
深红若有所思:“古老神社……传承器物……”她沉吟片刻,眼睛忽然微微一亮,“陆先生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提过,在离这里大概两小时车程的深山里,有一座非常古老、据说灵力很强的‘八重垣神社’。传说那座神社在神代时期就已存在,是镇压某个古代‘祸根’的重要节点之一,神社里供奉着特殊的神体,历代神主也都擅长祓禊和退魔。更重要的是……”
她翻动矮几上的家族记录,指向其中一页边缘的一行小字:“……这里提到,我家祖上一位曾参与过某次大型退魔行动的先人,似乎从‘八重垣’得到过庇佑或协助。只是记载非常模糊。”
八重垣神社。陆一凡记下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可能有真材实料的地方,而非普通的旅游景点。
“那座神社,现在还有香火吗?容易找到吗?”陆一凡问。
“应该还有。虽然位置偏僻,但似乎一直有神主家族传承,只是据说近年来去参拜的人越来越少了,神社也比较抗拒外界的打扰。”深红回忆着,“具体路线我不太清楚,但大概方位知道。到了附近,或许能打听,或者……”她看了看自己的射影机,“我的灵感,也许能感觉到‘纯净’灵力的方向?”
“值得一试。”陆一凡果断道,“我们需要任何可能增强胜算的东西。无论是获得具有净化力量的器物,还是了解更多关于封印黄泉之门或平息强大怨灵的方法,甚至只是让我们的状态得到‘净化’和恢复,都可能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事不宜迟。我们整理一下必要的东西,立刻出发。你在宅邸消耗很大,我也需要时间恢复最佳状态。路上可以休整,同时规划下一步。”
深红几乎没有犹豫。哥哥生死未卜,宅邸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任何可能增加救出哥哥几率的事情,她都会去做。“好!我准备一下,带些必要的用品和资料。车程两小时,加上寻找的时间,可能傍晚才能到。”
半小时后,两人准备妥当。深红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背着装有射影机、备用胶卷、家族记录复印件的背包。陆一凡的背包里则装着武器、弹药、基础生存物资和所有调查资料。他还在小镇租用了一辆性能可靠的黑色越野车——主神安排的身份和资金此刻派上了用场。
车子驶出小镇,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东北方向前进。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平缓的丘陵变为茂密的森林,空气越发清新,但那种淡淡的、属于冰室宅邸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消失,仿佛无形的丝线,依然隐隐牵连着他们。
车内气氛沉默。深红望着窗外飞逝的林木,眼神忧虑。陆一凡专注驾驶,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计算着进入冰室宅邸后流逝的时间。大约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距离72小时的生存底线还有57小时。时间看似充裕,但寻找神社、获取助力、再返回宅邸面对最终挑战,每一步都可能消耗大量时间并伴随风险。
“陆先生,”深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为什么这么帮我?这座宅邸的事情,和您应该没有直接关系吧?”
陆一凡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我的职责是调查和处理这类‘异常’。冰室宅邸的诅咒,危害性已经显现,且有可能继续扩散。解决它,是我的工作。”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足够合理。
深红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或许并不完全相信,但此刻,她选择信任这个数次救她于危难、并展现出惊人能力和决断力的男人。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约一个半小时后,按照深红模糊的记忆和路边偶尔出现的、指向“八重垣神社”的陈旧木质路牌,他们拐进了一条更窄、更荒僻的林间小道。路面是碎石和泥土混合,颠簸不平,两旁的树木高大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光线变得昏暗。
又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已无车行道,只有一条被落叶和杂草覆盖的古老石阶,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石阶入口处,立着一座饱经风霜的石头鸟居,鸟居的朱漆早已褪尽,露出灰白的石质,柱子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鸟居旁,一块歪斜的木牌上用模糊的墨迹写着“八重垣神社”几个字,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苍凉。
“就是这里了。”深红下车,仰望着通往未知的石阶,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冷潮湿的空气。她的射影机握在手中,取景框并无异常警示,反而隐隐传来一种平和宁静的微弱感应。
陆一凡也下了车,将必要的装备随身携带,锁好车门。他抬头望向石阶尽头被浓密树冠遮挡的幽暗,眼神锐利。
古老的神社,隐藏于深山。这里,能否找到他们所需的“神圣”之物,以对抗那座被诅咒宅邸中的无尽怨恨?
答案,就在石阶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