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通道深处急速逼近的爬行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粘稠、沉重，夹杂着金属被利爪刮擦的刺耳噪音和某种湿滑物体拖行的黏腻声，光是声音就足以让人头皮炸裂，肠胃翻搅。
“下面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东西？！”蕾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枪口死死指向下方黑暗。
詹姆士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上方那个出口栅栏上。他和另一名队员正在用枪托和靴子猛力撞击锈蚀的栅栏锁扣，发出“哐！哐！”的巨响，但在下方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衬托下，这撞击声显得如此无力。
陆一凡背靠冰冷的管道壁，强化后的感官让他比其他人更清晰地捕捉到那怪物的细节——不仅仅是爬行，还有粗重湿热的喘息，以及一种低频的、仿佛用骨骼摩擦发出的探查性声波。是舔食者！电影里那没有皮肤、暴露肌肉、大脑外露、长着巨大爪子和鞭状长舌的恐怖生物！它们依赖听觉和回声定位，视觉退化，速度快得惊人，攻击力足以撕裂钢铁！
“来不及了！”陆一凡猛地回头，对还在奋力撞门的詹姆士和众人嘶声吼道，“是舔食者！保护伞的生物武器！没有视力，但听力极度发达，回声定位！用震撼弹！炸聋它！然后所有人，集火它暴露的大脑！那是唯一弱点！普通子弹打身体效果很差！”
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在这种绝境下，一个明确、具体的应对方案，就是黑暗中的唯一灯塔。
詹姆士动作一顿，瞬间权衡。陆一凡之前的预警和精准枪法已经赢得了有限的信任，此刻他那斩钉截铁、充满细节的指令，更增添了说服力。“震撼弹！”他立刻对身旁的队员吼道。
那名队员反应迅速，立刻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圆柱形的震撼手雷。
“等它再近点！听到我喊就扔！所有人，准备瞄准头部上方区域，听我命令齐射！”詹姆士的声音压过下方越来越响的爬行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试图立刻打开栅栏，而是迅速转身，和蕾恩、JD以及其他队员一起，在狭窄的通道内勉强构成一个交叉火力指向下方。爱丽丝和马特被护在稍微靠上的位置。
陆一凡也举起了手枪，尽管他知道手枪子弹对舔食者伤害有限，但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精准射击其大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本能般的恐惧，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下方那片黑暗和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来源上。
来了！
通道下方转弯处，一个庞大、扭曲、令人作呕的身影猛地窜入众人战术手电的光柱边缘！
那东西几乎挤满了通道截面！它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粗大的血管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沾满粘液，反射着湿漉漉的光。四肢着地，前肢异常发达，末端是长而弯曲、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深深抠进金属管道壁，留下道道裂痕。一颗光秃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颅正中，头盖骨不自然地敞开着，一团灰白色、微微搏动的脑组织直接暴露在外！
正是舔食者！
它似乎被灯光和众多活人的气息刺激，发出一声更加狂躁尖利的嘶鸣，后肢猛蹬，以远超人类理解的速度，化作一道猩红的残影，顺着通道壁飞扑而上！长满倒刺的鞭状长舌从口中弹射而出，直取最前方的蕾恩！
“扔！”詹姆士咆哮。
“咔！”
那名队员拔掉保险销，松开握片，延时两秒，奋力将震撼弹向下方扑来的怪物掷去！在狭窄的管道内，震撼弹几乎没有飞行距离，几乎是脱手就落向舔食者冲锋的路径。
舔食者似乎感应到有物体接近，长舌一卷，试图扫开。
但就在它长舌触及震撼弹的前一瞬——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密闭管道内炸响！伴随着一瞬间亮度超过太阳的极致强光！
狭小空间放大了震撼弹的效果十倍不止！巨大的声压和气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身上，耳朵里瞬间只剩下尖锐的耳鸣，眼前白茫茫一片，即使提前有所准备并闭上了眼睛，依旧感到眼球刺痛，头晕目眩。
而完全依赖超常听力和声波定位的舔食者，遭受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嘶嘎——！！！！”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凄厉哀嚎盖过了耳鸣！那声音充满了混乱、痛苦和方向感的彻底丧失！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它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管道壁上，利爪胡乱地撕扯，刮下大片的金属碎片。它那颗暴露的大脑似乎也因为强烈的冲击和声波共振而剧烈抽搐，搏动变得紊乱。
就是现在！
“打它脑袋！齐射！”詹姆士强忍着眩晕和耳鸣，第一个睁开眼睛，怒吼着扣动了扳机！他的M4喷吐出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舔食者那团暴露的、灰白色的大脑！
“开火！”“干掉它！”
蕾恩、JD、其他队员，甚至陆一凡，都在视力听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凭着训练、本能和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朝着舔食者头部的大致方位疯狂倾泻子弹！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
步枪和冲锋枪的怒吼在管道内汇聚成死亡的洪流。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大部分打在了舔食者的肌肉躯干上，爆开一朵朵黑红色的血花，打得它肌肉抽搐，汁液飞溅，但这只能让它更加狂乱地挣扎。然而，至少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子弹，在詹姆士的引导和集火下，命中了它那没有头骨保护的脆弱大脑！
“噗嗤！噗噗噗！”
灰白色的脑组织瞬间被打得稀烂！浆液和破碎的组织四散飞溅！舔食者那惊天动地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管道壁上滑落，顺着倾斜的通道向下翻滚了一段距离，撞在拐角处，彻底不动了。只有那被打成蜂窝、空空如也的头骨腔和遍布弹孔的狰狞躯体，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枪声停歇。
管道内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舔食者特有的腐蚀性体液与肌肉烧灼的恶臭。所有人都剧烈地喘息着，耳鸣依旧嗡嗡作响，视力逐渐恢复，但眼前仍有光斑残留。
寂静。除了喘息和耳鸣外的死寂。
几秒钟后，蕾恩第一个忍不住，扶着墙壁干呕起来。刚才那怪物扑面而来的恐怖和集火时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此刻转化为强烈的生理不适。
马特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爱丽丝勉强扶住。爱丽丝自己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但眼神中除了惊悸，还有一丝冰冷的锐利，她看着下方那具可怖的尸体，仿佛在对抗脑海中某些更加可怕的碎片记忆。
詹姆士喘着粗气，走到通道边缘，用手电照着下方舔食者的尸体，确认它彻底死亡。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后怕。刚才如果慢一秒，如果震撼弹没起作用，如果集火不够集中……他们所有人，可能都已经变成了碎肉。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保持警惕的陆一凡身上。“舔食者……没有视力，听力发达，大脑暴露……”詹姆士重复着陆一凡刚才的话，“你那份‘资料’，连这种东西都提到了？”
陆一凡收起手枪，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那冷汗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刚才精神高度集中和开枪的后坐力导致的。“只提到过代号‘Licker’的高敏捷性、听觉定位的生物兵器原型，是蜂巢最高级别生物危害之一。弱点就是感知依赖和暴露的中枢神经。但没想到……真的有，而且被激活了。”他半真半假地回答，同时这也是在警告其他人。
“最高级别生物危害……”卡普兰的声音干涩，“队长，如果这东西不止一只……”
他的话让所有人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一只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如果再来几只，甚至更多……
詹姆士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上方依旧紧闭但已经有些松动的出口栅栏，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队员们和两个平民。
“没有回头路了。”他声音沙哑，“震撼弹和刚才的枪声，可能已经引来了更多东西。我们必须出去，立刻！”他转身，和那名队员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猛踹已经变形的栅栏锁扣。
“哐当！”一声，栅栏终于被踹开，向外翻倒，露出后面一个更加黑暗、但空气明显流通的空间——似乎是一个较大的通风井维修平台。
詹姆士率先钻了出去，迅速警戒。其他人依次跟上。
维修平台位于一个巨大的垂直通风井侧壁，大约十几平米，锈迹斑斑。向上望去，深不见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隐约的气流声。向下看，也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地狱。平台一侧有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但许多梯级已经断裂或松动。
“这里是中央通风系统的二级维护节点。”卡普兰查看了一下平台上的标识和结构图，“向上可以到达接近地面的初级过滤层，但路线复杂，可能有防护网。向下……通往更深层的循环系统，以及各区的通风主干。”
“向上。”詹姆士毫不犹豫，“寻找通往地面的任何缝隙、通道或者未锁死的检修口。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弹药再去探索深层了。”刚才击杀舔食者消耗了大量弹药，每个人的储备都已告急。
众人开始沿着摇摇欲坠的铁梯向上攀爬。铁梯在众人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渣簌簌落下。每一级都需小心翼翼。
陆一凡攀爬在队伍中后段。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幽深的井口，刚才舔食者就是从类似的地方爬上来的吗？蜂巢里，到底有多少这种怪物？史宾斯现在在哪里？红后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就在他们爬升了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时，下方遥远的深处，隐约再次传来了几声相似的、充满穿透力的嘶鸣，以及利爪刮擦金属的声响，此起彼伏，似乎不止一只……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僵。
“快！加快速度！不要停！”詹姆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求生的路，依然漫长，而黑暗中的猎手，并未远去。蜂巢，正在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