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空间永恒的纯白,被一种粘稠的、渗透骨髓的寒意粗暴地撕裂。
没有循序渐进的光影变幻,没有空间转换的失重感。上一刻,陆一凡还沉浸在对新获得力量的熟悉与对下次任务的冷静预期中;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潮湿、腐朽的气息便包裹了他的全身,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积满污水的古井。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光滑的平面,而是带着湿滑苔藓感和细微碎石的坚硬地面。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浓重得化不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一些扭曲重叠的、类似建筑物飞檐斗拱的黑色剪影。
空气死寂。不是安静的寂,而是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这片黑暗吞噬、扼杀的死寂。陆一凡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声,以及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细微声响——这在此刻的环境下,反而显得格外突兀。
他立刻屏住呼吸,强化后的五感在瞬间提升到极致。冰冷、潮湿、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描述的、类似陈旧线香混合着淡淡血腥的“腐香”直冲鼻腔。皮肤能感受到空气中超乎寻常的湿度,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阴冷。这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加诡异、带着不祥意味的“冷”。
他的右耳后,储物空间的印记传来稳定的温热感,提醒着他并非赤手空拳。几乎在落地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没有贸然移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远超常人的听觉和直觉去“触摸”周围的环境。
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依旧一片死寂。但在这死寂深处,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感”。模糊、稀薄、充满了悲伤、怨恨或是茫然的“存在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在这片黑暗空间的某些角落里缓缓流淌。精神+5的强化,让他对这种非物理层面的“氛围”异常敏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壁垒正在自动抵御着环境中那股试图渗透进来的负面情绪和低语般的杂念。
“这里……不是寻常的地方。”陆一凡心中凛然。与异形飞船的金属冰冷和蜂巢的生化污浊截然不同,这里的“异常”更偏向于……灵异。他立刻想起了刚刚兑换的“破灵”属性。
就在这时,主神那平和无波的信息流,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直接在他意识中荡开:
【强制任务世界载入:《零·黄泉之门》(衍生场景)】
【场景难度:D+~ C-(视探索进度与干涉程度浮动)】
【主线任务发布:】
1.生存探索:在“冰室宅邸”及其关联领域内存活至少 72小时(不包含该场景外的存在时间)。
2.根源探寻:查明“冰室宅邸”诅咒的核心根源与至少 80%的关键事件真相。
3.干涉抉择:对“冰室宅邸”的诅咒现状做出一次关键性干涉。干涉方向与最终结果将极大影响任务评价。
【任务提示:】
本场景存在大量非物理实体威胁,常规物理手段效果有限,请善用你的准备。“真相”散落于宅邸各处,留意文字、影像与环境的异常。“缘”与“诅咒”一体两面,你的选择至关重要。
【任务开始。祝你好运,执行者。】
信息流散去,只剩下冰冷的任务条目烙印在脑海。冰室宅邸……果然是灵异类场景。D+到C-的难度,意味着危险但并非绝对无法应对。主线任务三条,生存、探秘、抉择,很清晰。
陆一凡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邃的黑暗和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那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冰室宅邸”。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进行战备确认。
意识沉入储物空间,10立方米的空间内物品井然有序。他心念微动,破灵砍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右手中,冰冷的刀柄触感真实,刀刃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也吸纳了周围微弱的晦暗,泛着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银灰色光晕。左手中则握住了那把魔改过的G17,弹匣里压满了灰白色弹壳的破灵弹。在这种环境下,破灵属性是首要保障。
同时,他从物资区取出了一个强光战术手电,但没有立刻打开。在完全未知的黑暗环境中,贸然打开光源可能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助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他勉强看出自己似乎站在一条古老的、铺着不规则石板的小径上,小径两旁是影影绰绰的枯树和荒草。前方约五十米处,一堵高大的、黑沉沉的围墙隐约可见,围墙后是连绵起伏的、更加深邃黑暗的建筑群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和被注视感,正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地传来。
那里,就是一切的核心,诅咒的巢穴——冰室宅邸。
现在,他需要进入宅邸,开始生存与探索。眼前似乎只有一条路:沿着小径向前,找到宅邸的入口。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强化后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咯吱……咯吱……”
非常轻微,像是陈旧的木板被极其缓慢踩压的声音。来源似乎就在他左前方不远处的荒草丛中,或者……是更靠近宅邸围墙的某个阴影里。这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节奏,不像是风吹,也不像是小动物。
同时,他握着破灵砍刀的右手,感觉到刀身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冰凉颤动。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凡没有过多犹豫。正门不通,这处破损的缺口是眼前最明确的入口。继续沿着无尽的围墙寻找,可能浪费宝贵时间,并增加在外部遭遇更多不明灵体的风险。
他先是蹲下身,仔细检查缺口边缘的砖石和地面。没有肉眼可见的陷阱机关,只有厚厚的灰尘和潮湿的苔藓。他用刀尖轻轻拨开一些碎砖,没有发现符纸或刻印。然而,当他靠近缺口时,右手中的破灵砍刀那微弱的冰凉颤动,似乎比在外面时明显了一丝。缺口内溢出的阴冷气息也更为浓重。
“里面更‘浓’了。”陆一凡心中明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格洛克收回枪套,双手持握破灵砍刀,身体微侧,以最小的动静,从缺口处敏捷地闪身而入。
脚下一软,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和泥土。眼前是一个典型的日式枯山水庭院,但已完全荒废。白色的砂石被枯叶和污泥覆盖,几块象征山峦的石头东倒西歪。庭院中央是一个干涸的方形水池,池底积着黑绿色的污水和杂物。正对着缺口的,是一排低矮的、有着宽大屋檐的和式建筑,纸门(襖)紧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黄色。整座庭院笼罩在一种绝对的寂静和破败之中,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数十年。
陆一凡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暂无可见威胁,便准备向主体建筑靠近,寻找可以进入的门户。
就在这时,他强化后的听觉再次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声响——来自他刚刚通过的缺口外面。
是脚步声。很轻,带着犹豫和谨慎,但确实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正朝着缺口靠近。脚步的频率和落地轻重与之前那个徘徊灵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活人。
陆一凡眼神一凛,立刻闪身躲到一株叶片落尽、枝干扭曲的枯树后方,屏息凝神。是敌是友?还是另一种形态的“东西”?
片刻之后,缺口处的光线微微被遮挡,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深蓝色的学生制服外套和格子裙,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皮质背包。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面容清秀,但此刻写满了紧张、恐惧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手中紧紧握着一台样式古老、带有厚重镜头的双反相机,相机上还挂着一个奇怪的、像是铃铛的饰物。
雏咲深红。
陆一凡立刻将她和任务背景中可能的人物对上了号。独自前来寻找失踪哥哥的少女,拥有灵感力。她手中的相机,恐怕就是这个世界对抗怨灵的“特殊武器”。
深红进入庭院后,显然也第一时间被这里的破败和阴森所震慑。她紧紧抱着相机,警惕地四下张望,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在努力寻找着什么线索。她的目光扫过干涸的水池,扫过破败的建筑,然后……与从枯树后缓缓现出身形的陆一凡对上了。
“啊!”深红低声惊呼,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相机差点脱手。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一把泛着奇异寒光长刀的青年。“你……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同时将相机微微对准了陆一凡,仿佛那是她的防身武器。
陆一凡也在观察她。活人,无疑。情绪反应真实,拥有这个场景的“本地知识”(相机),且似乎是剧情关键人物。他迅速做出判断:接触,获取信息。
他缓缓将破灵砍刀的刀尖垂下,以示暂无威胁,但并未收刀。用平静的、尽可能不带压迫感的语气开口道:“冷静点。我和你一样,不是这里的主人。”他顿了一下,选择了最中性的身份,“我叫陆一凡,算是个……调查员。你呢?为什么独自来这种地方?”
深红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但陆一凡平静的态度和话语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紧绷的神经。她看了看陆一凡手中的刀,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枪套,眼神更加困惑:“调查员?你……你在调查这座宅子?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她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目的,反而先追问起来,显露出超越年龄的谨慎。
“知道的不多,所以才需要调查。”陆一凡顺着她的话说,同时反问道,“看你的样子,是来找人的?”他注意到了她眼中深藏的焦虑。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深红。她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终于说道:“我……我是来找我哥哥的。他叫雛咲真冬,是个作家。他为了取材,一个人来了这里,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我听说这座冰室宅邸很……不祥,但我必须找到他。”
雛咲真冬。果然。陆一凡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这里确实很不寻常。”他指了指深红手中的相机,“你带着这个,是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吗?”
深红下意识地抱紧了相机,低声道:“这……这是我们家传的射影机。据说,它能拍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哥哥离开前,也对这种传说很感兴趣。我带着它,也许……也许能发现哥哥留下的线索,或者……”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能“看到”哥哥,无论以何种形式。
射影机,果然是对抗灵异的关键道具之一。陆一凡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破灵砍刀,两者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起行动吗?”陆一凡直接提议,“这里很危险,单独行动生存几率更低。我们的目标暂时不冲突——你找哥哥,我调查真相。”他展现出务实的态度,没有过多情感渲染,反而让深红觉得更加可信。
深红显然陷入了挣扎。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装备怪异,身份不明,邀请组队。但这座宅邸的恐怖气息是实实在在的,孤独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多一个人,哪怕是个奇怪的人,似乎也能分担一些那无边的压力。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很镇定,甚至过于镇定了,在这种环境下,这种镇定本身就蕴含着一种力量。
“……好。”深红最终点了点头,但补充道,“如果……如果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我……”
“我明白。”陆一凡打断了她,表示接受她的戒备。“现在,我们先想办法进入主屋。正门似乎封死了,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
深红松了口气,指向建筑侧面:“那边……好像有个缘侧(走廊),可能连着门。”
两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警惕地沿着庭院边缘,向深红所指的方向移动。陆一凡持刀在前,深红紧跟其后,双手紧握着射影机,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