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墨绿色的帐篷。
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
从外面看，帐篷倒是关的严严实实。
可当保罗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拉链的时候。
发现里面竟然是挤了五个人！
准确的说，是五具尸体。
哪怕不需要检查，林奇也能看到这五个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满地的酒瓶、针头、排泄物和呕吐物中。
五个人的尸体，以诡异的姿势，不着寸缕地拥抱在一起。
其中四个人甚至面带着诡异的笑容。
让林奇简直怀疑，他们好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献祭仪式？
但更可能……是他们在被活活冻死之前产生了幻热。
于是在一种燥热的氛围中迎接了人生的末路。
保罗退出了帐篷，对两人说道：
“尸骨冢。”
“五具尸体。”
忍住了呕吐的林奇，顶着恶心说道：“这才看了一半不到的帐篷，就已经有八九具尸体了。”
“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路易更是连连地摇头，语气十分沉重道：
“这就是我们的美国吗？”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我的上帝，美国……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身为警员的保罗带头。
将整条街道巡查了一遍之后，确定了总共有13具尸体。
通过与周围其他流浪汉们的对话。
基本上可以确定。
这13具尸体，都是在这两天的雨雪天气中，没有顶住死掉的无家可归者。
林奇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回首望去。
不少帐篷里，流浪汉们也已经出来看热闹。
这一条帐篷街。
仿佛已经渐渐的恢复了生气。
那些活下来的流浪汉们，继续在街头起舞。
雪后的傍晚。
昏暗的街道。
林奇站在原地，将一切收入眼中。
死者躺在帐篷里等着被收尸，活人在他们旁边跳舞，等待着成为死者。
林奇只觉得这场景十分的震撼！
从一开始，相机录制的视频也一直没有停过。
一些雪点出现。
林奇仰起头，看到天空又有纷纷扬扬的小雪落下。
此时，一辆豪华的越野车从街道上路过，朝着景区开去。
车窗是被摇下的状态。
车里，妆容精致的女人伸出手来，接着雪花，用兴奋的声音说道：
“又下雪了，太好了！”
“明天的公牛山肯定会很美。”
而林奇手持相机，缓缓的踏步进入街道。
脚下的积雪渐渐变得污秽不堪。
看着两侧的帐篷。
想着那些帐篷里的尸体。
林奇忽然想起了一段电视剧的经典场面。
在《大明王朝1566》中，天降大雪。
穿着锦衣红袍的严世蕃，看着漫天飞雪，笑容灿烂地，对着左右的同僚们夸赞着说：
“好大的雪，好兆头啊！”
“一步雪便是一锭银子，我们去向老爷子报喜去。”
而同样是在这漫天飞雪的天气里。
海瑞行走在饥民们聚集的街道上。
饥寒交迫的流民们躺在雪地里。
有的人还活着，更多的人已经死了。
收尸队忙碌个不停。
饶是海瑞这种意志坚强的人。
在漫天飞雪中，看着街道上冻死的流民不计其数，也忍不住扬起了头，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
看着眼前的美利坚。
想着大明王朝。
林奇忍不住又在心中纳闷的问道：
“堂堂的发达国家大美利坚。”
“真就进入明朝晚期了？”
林奇、路易、保罗等三人又坐在了一起。
路易说道：“联系警察来吧，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得警察们来收尸。”
保罗摇了摇头。
“警察只会负责那些有警察局的街道和社区。”
“像贫民区、黑帮区、下水道区，NYPD是不会去的。”
“这边景区是流浪汉的集中安置地，又在城外，NYPD更不可能派人来。”
“通知他们，他们也只会转交给黑帮或者专门的收尸人来负责处理。”
“我不想说这些话。”
“但这是事实。”
保罗说出了他所知道的残酷现实。
但仿佛还不死心一般掏出了手机。
“我试试吧。”
于是保罗打通了一通电话，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一位对保罗还不错的警局前辈。
“这里死太多的人了，至少有十几具尸体。”
“他们被市政临时安置在停车场，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件。”
“现场的画面……简直就是地狱。”
“但或许他们应该得到死后的安宁。”
说到最后的时候，保罗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因为林奇坐得比较近的原因，所以勉强听得清保罗手机里传来对方的话。
“这场景听上去的确很残酷。”
“保罗，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也知道，总部这边最近人手比较紧张，可能无法派人来公牛山。”
“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死者们的同伴会想办法处理他们的遗体的。”
“给遗体一个妥善的安置。”
“另外，我也提醒你一下，你既然在现场，就不要错过这笔额外的……你懂的。”
“我们警员也要吃饭。”
“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但你要继续前进。”
“为你自己的收入和家庭负责。”
林奇听了老警员的话，内心只是呵呵了一声。
他说的话倒还真的是苦口婆心，也真是对保罗好。
可是，这就是NYPD，这就是我们美国的警员吗？
林奇内心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没有说出来。
……
此时，一群住在此地的街友们，他们有些忐忑不安地凑了过来。
他们人多势众。
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
为首的一人虽然是个流浪汉，但除了有些衣衫褴褛、面容不洁之外。
整体的气质其实还算可以。
看得出来，曾经应该也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有正常社会地位的人。
在犹豫了两句之后，他十分卑微地说道：
“您好，这位警官先生和你的朋友们。”
“关于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
“大家都是街友。”
“看到他们死了，仿佛也看到了我们的明天。”
“但你也知道的，这些尸体，它们虽然在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但死了之后却是一种很好的商品。”
“是的，商品。”
“我们在刚才已经打了电话，请了一些社团过来帮忙。”
“他们此时应该正在路上了。”
“如果现场的尸体不够的话，我们可能会被社团的人给教训……”
“那……非常可怕。”
“太可怕了。”
“尊敬的警员，我在此卑微地请求，能否允许将这些尸体留在这里。”
“等待社团的人过来接收尸体。”
左右看了一眼。
这位说话很有条理的流浪汉，稍微的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警官先生，规矩我也懂。”
“我们愿意给您25……不，30个点的抽成。”
“您也知道的，一般其他地方的警员，他们的抽成是20个点。”
“30个点的抽成，已经是非常优惠的价格了。”
“这已经不少了。”
“也请您发发善心吧。”
“虽然最近尸体爆仓了，一具尸体的价格被压得很低，但这里10多具尸体算下来，您和您的朋友至少也能获得上万美元。”
“这样那边社团的人来了，他们也会满意的。”
流浪汉生前卑微的活着。
死了，尸体还要被其他流浪汉拿去卖钱。
那些收尸体的所谓社团。
不就是帮派吗？
这行为对吗？
林奇、保罗、路易三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不对。
但哪怕是与基层民间接触最少的路易，也知道这种不对的事，却是一直在发生。
这就是美国的现状。
现场的其他街友们，他们一个个的也都是饥寒交迫。
许多人还染上了强化剂瘾。
生了病也无钱治疗。
这些尸体对他们来说就是宝贵的财富。
衣食无忧的自己，高高在上的指责他们没有道德？
路易做不出来。
……
三人没说什么，只有保罗哼了一句。
“谁要这些肮脏的钱？”
不久，两辆面包车开了过来。
从车上下来了几个年轻人。
这几个年轻人都穿着橡胶围裙，戴着口罩。
甚至有一个人戴着防毒面具。
都打扮得非常专业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收尸队的人。
流浪汉们也纷纷地围了上去，开始了讨价还价。
保罗和路易坐在远端，有一搭的没一搭的聊着什么。
林奇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过于残酷。
但出于职业视频拍摄者的职业特性。
还是靠近了一些，围观流浪汉们讨价还价的过程。
人群之中。
林奇忽然听到了一声纯正的国骂！
“C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