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的嚎叫像贴了符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背后，带着股山涧冰碴子似的寒气。默白被黎明拽着往前冲，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好几次差点被横生的树根绊倒——这后山的路平时走得熟门熟路，此刻却像是故意长了绊子，专等着看他们出糗。

　　“往左边拐！”肩上的三眼狌狌突然尖叫，“右边有沼泽，上个月刚吞了头迷路的野猪！”

　　黎明毫不犹豫地拽着默白往左拐，果然看见右侧林间隐约泛着水光，黑黢黢的泥沼上还漂着几根野猪毛。默白心有余悸，刚想夸小兽两句，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那青面獠牙的山魈竟一棍子砸断了他们刚才跑过的那棵老树，木屑飞溅中，山魈的嘶吼更凶了：“站住！把你们的刀留下！”

　　“它要柴刀？”默白一边跑一边纳闷，“那刀都锈得快切不动豆腐了。”

　　“不是要刀，是见啥抢啥！”阿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尾巴上的毛都炸成了鸡毛掸子，“这山魈去年抢了樵夫的斧头，前年抢了货郎的拨浪鼓，连山下王寡妇晒的绣花鞋都偷过！”

　　默白听得嘴角抽搐，这哪是山魈，分明是后山版的“破烂王”。

　　黎明却突然停了脚步，默白没收住力，差点撞在他背上。“怎么了？”他喘着气问。

　　黎明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山缝：“钻进去。山魈体型大，进不来。”

　　那山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很。默白先把柴刀塞进去，自己紧跟着挤了进去，肩膀被石壁磨得生疼。黎明和阿火随后进来，最后是三眼狌狌——它体型小，倒是灵活，嗖地一下就蹿到了最前面。

　　刚站稳脚跟，就听见山魈在外面撞得山响，粗声粗气地骂：“出来！快出来！不然我把这石头砸了！”

　　石壁晃了晃，落下几片碎石。黎明贴着石壁听了听，皱眉道：“这山缝不深，撑不了多久。”

　　默白环顾四周，这山缝里竟别有洞天，像是被水流冲刷出的甬道，尽头隐约透着微光。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铜环，像是某种箱子的锁扣。

　　“这有东西。”他蹲下身，用柴刀刮开地上的浮土，露出个半埋在土里的木箱，箱子上刻着些模糊的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三眼狌狌跳过来，三只眼睛凑近了打量：“这是……老道的箱子？”

　　“哪个老道？”黎明也凑了过来。

　　“就是几十年前住在这山缝里的老道啊，”小兽用爪子指着箱子上的花纹，“他总穿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天天对着石头说话。后来有天突然就不见了，箱子倒留下了。”

　　默白和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三清观在这山头住了快十年，从没听说过山缝里住过老道。

　　黎明用柴刀撬开铜锁，箱子“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没什么金银财宝，只有几件旧物：一件打了补丁的道袍，半块啃剩的麦饼（早就硬得像石头），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观微札记”四个字。

　　默白拿起札记翻开，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记的却都是些琐碎事：“三月初七，东边崖壁的‘醒神草’该采了，晒成干给山下李婶治头疼”“五月廿三，山魈又来偷晒的草药，往它窝里塞了把痒痒粉，看它还敢来”“七月初九，观里的香炉该换了，铜锈太厚，聚不起灵气”……

　　看到“香炉”两个字，默白突然想起前院那只总捣乱的香炉，脱口道：“这老道，不会是我们三清观的前辈吧？”

　　黎明也拿起那件道袍看了看，袖口绣着个小小的“清”字，和三清观观服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多半是了。”他翻到札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后山几处地点，其中一处用红笔圈了圈，旁边写着“藏锋处”三个字。

　　“藏锋处？”默白摸着下巴，“藏的是剑吗？”

　　“说不定是好吃的。”阿火凑过来，鼻子嗅了嗅，“我闻着这札记上有蜜饯的味道。”

　　三人正研究着，外面的山魈突然不撞了，转而发出一阵奇怪的呜咽声，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默白贴着石壁听了听，纳闷道：“它怎么了？”

　　三眼狌狌跳上石壁，透过缝隙往外看，突然“噗嗤”笑了：“它窝里的野果被偷了！是刚才那群追阿火的蜜蜂干的，现在正围着它的窝打转呢！”

　　阿火一听就乐了：“该！让它抢我东西，遭报应了吧！”

　　黎明松了口气，却没放松警惕：“蜜蜂困不了它多久，我们得趁现在出去，按地图找‘藏锋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默白把札记揣进怀里，又把道袍和木箱盖好埋回土里：“还是别乱动前辈的东西，等回去告诉师父再说。”

　　黎明点点头，率先挤出山缝。外面的山魈果然不在了，只听见远处传来它气急败坏的嚎叫。三人一兽不敢耽搁，按照札记上的地图往“藏锋处”赶。

　　地图标注的地方在一片竹林深处，那里竖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上刻着“藏锋”二字。黎明围着青石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正想开口，却见默白蹲在石头前，用手指抠着石缝里的泥土。

　　“你干嘛？”

　　“这石头底下是空的。”默白指着石缝里渗出的潮气，“你看，土是新填的，不像自然形成的。”

　　黎明试着推了推青石，纹丝不动。三眼狌狌突然跳上石头，用爪子拍了拍中间一块凸起的地方：“按这！老道以前总拍这儿！”

　　默白依言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青石竟缓缓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隐约能看到个长条形的东西，被布裹着。

　　黎明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弯腰钻进洞口，把那东西抱了出来。解开布一看，竟是把长剑，剑鞘是普通的桃木所制，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股温润的气息，不像凡物。

　　“这剑……”黎明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剑身没发出预想中的龙吟，只有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照亮了周围的竹林。

　　默白凑近一看，剑身上没有任何铭文，却在光照下浮现出淡淡的纹路，竟和三清观前殿的梁柱花纹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默明的呼喊：“默白！黎明！你们俩跑哪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把剑裹好藏进怀里。黎明熄灭火折子：“先别告诉师父，等弄清楚再说。”

　　默白点头，心里却犯了嘀咕：这后山藏着的秘密，好像比师父吹嘘的“光辉事迹”还多。而那把平平无奇的剑，握在手里时，他总觉得丹田处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似的——当然，也可能是跑了太久，肚子饿了。

　　竹林外，默明的呼喊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他惯用的威胁：“再不出来，今晚就罚你们抄《道德经》一百遍！”

　　默白和黎明赶紧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身后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被遗忘的往事。而那把藏在怀里的剑，正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颤动着，仿佛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