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生死难测

　　风云大陆，北凉，凛冬。

　　鹅毛大雪像扯碎的棉絮，疯狂地填充着这座大陆的每一道风。寒风呼啸，卷着沙砾拍打在窗棂上，发出令人恐惧的声响。

　　李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干呕出来。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大雍王朝崩塌，七国乱世，而他，是赵国北凉侯府那个出了名的废物世子。

　　“世子爷，您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李策转头，看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小书童正跪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野菜汤。

　　“别哭了，吵得头疼。”李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陋，炭火盆里的火星子奄奄一息，显然已经断炭许久。

　　书童抽噎着：“世子爷，侯爷……侯爷他撑不过今晚了。外面的那些老东西们，正想方设法逼着您签退位书呢。”

　　李策眼神一凛。记忆融合完毕，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老侯爷中毒身亡，这毒来自他最宠爱的侧妃，而侧妃的娘家正是把持北凉兵权的“王家”。如今老侯爷一死，王家便想扶持一个傀儡上位，或者直接献城投降赵国，换取荣华富贵。至于李策这个正牌世子，毫无用处，那是必须消失的障碍。

　　“他们人在哪？”李策掀开被子，脚刚沾地，一股透骨的寒意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在前厅，带着白绫和毒酒来的。”书童瑟瑟发抖，“他们说，若是世子不肯‘病逝’，就要强请。”

　　李策冷笑一声，走到铜镜前。镜中人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唯独那双眼睛，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前世作为特种作战指挥官，他见过比这更绝望的死局。

　　“把衣服给我。”李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他们急着盼我去死，那我就去会会他们。”

　　前厅内，气氛肃杀，气氛凝结的像一个冰块。

　　十几名身穿铠甲的将领分列两旁，手按刀柄，杀气腾腾。正中央坐着一名锦衣老者，正是王家之主，北凉都尉王猛。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仿佛这世间一切都是他的玩物。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

　　风雪倒灌而入，吹得厅内的烛火疯狂摇曳。李策身披一件破旧的黑狐裘，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带任何侍卫，步伐却稳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哟，世子爷醒了？”王猛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老侯爷归天，北凉不可一日无主。但世子体弱多病，难当大任。为了北凉百姓着想，不如……”

　　他挥了挥手，一名侍卫端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杯毒酒和一条白绫。

　　“请世子自行了断，保全尸首。”王猛的声音冰冷，“放心，世子死后，我会厚葬，并拥立世子那未出世的弟弟……哦不对，世子并无子嗣，那便由老夫暂代北凉，归顺赵王，保一方平安。”

　　赤裸裸的逼宫，没有任何的隐藏。

　　李策走到主位前，看都没看那杯毒酒，直接坐下。他拿起桌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论道。

　　“王都尉，赵王给你的价码是多少？”李策吹了吹茶沫，淡淡问道。

　　王猛一愣，没想到这废物竟如此镇定，随即狞笑道：“世子既然问了，老夫也不瞒你。赵王许诺，只要北凉归顺，老夫便是北凉太守，世袭罔替。而你，不过是个挡路的石子。”

　　“世袭罔替？”李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王猛，你当真以为赵国那帮人，会信守承诺？”

　　“这不是你要重视的问题，现在你就是只要签了这份诏书，或许我会留你的亲人一命！”王猛猛地拔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指李策咽喉，“签了退位书，喝了这杯酒，留你全尸！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缓缓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杀我之前，王都尉不妨先看看这个。”

　　王猛皱眉，狐疑地瞥了一眼。那羊皮纸上画满了奇怪的线条和符号，既不是地图，也不是兵书。

　　“这是什么？”

　　“北凉地下三千里，黑金（石油）流淌，足以煮沸整个冬天的暖炉；百里之外，盐池遍地，取之不尽。”李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王猛，“这是北凉的富矿图。王都尉，你为了一个太守的虚名，就要把这座金山拱手送给赵国？”

　　王猛瞳孔猛地收缩。他是武人不懂经济，但他懂贪婪。如果这图是真的……

　　“你……你怎会有此物？”

　　“这是先侯爷留下的底牌，也是北凉翻盘的唯一筹码。”李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王猛的刀锋，气场竟压得这位沙场老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杀了我，这图你永远找不到。北凉依旧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荒漠，你依然是赵国的一条狗。”

　　李策停在刀尖前一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但如果不杀我，跟我合作。三个月内，我让北凉的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到时候，不仅不用归顺赵国，我们还要从赵国手里，把失去的土地，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拍打门窗的声音。

　　王猛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在赌，赌李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自信，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废物世子，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嗜血雄狮。

　　“好。”王猛咬了咬牙，缓缓收刀入鞘，“老夫就给你三个月。若是做不到……”

　　“若做不到，”李策转身走向后堂，背影孤傲，“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走出前厅，寒风再次袭来。李策深吸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一步，赌命，赢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在这个七国争霸的修罗场里，想要活下去，不仅要狠，还要比所有人都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