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路归余
纸家庙的火光,在烈山老窑口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快亮时,火光才慢慢淡下去,最后化为一点余温,留在了窑口的青砖上。
纸家庙的庙身,变成了一块纸玉碑,黄纸色,上面刻着“余家安魂”四个血字,还有童男童女的小像,摸上去暖暖的的,没有一丝阴寒。
余振光伸手摸了摸碑身,指尖传来一股熟悉的暖意——是余家的血脉气,也是阴路归主的征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淮北的阴事,真正归余家管了。
余老歪的局,破了。
三代的债,了了。
“爹。”余念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手腕上的青斑彻底消失了,“他们……他们不缠我了吗?”
“不缠了。”余振光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纸家庙给他们安身,他们就安了。”
孙玲也走过来,眼眶通红,却笑着说:“天亮了,咱回家。”
余乐蹦蹦跳跳地跑到碑前,伸手摸了摸:“爹,这碑好暖,像炕一样。”
余振光看着孩子们,看着妻子,看着烈山脚下渐渐亮起来的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是在闯局,是在还债。
可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立家。
老太爷留祸,是为了护余家;
刘瞎子瞒事,是为了等余家掌路;
余老歪设局,是为了逼余家担责。
三代的事,绕了一圈,终究回到了他手里。
回到余家小院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纸扎铺的小木牌,被孙玲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扎白事活,不接阴婚,不扎镇煞,夜半不做工。
只是余振光知道,现在的他,和半个月前“出山”的他,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被动接活的扎纸匠。
他是淮北阴路的主。
是余家的顶梁柱。
是家人的守护神。
接下来的日子,淮北的阴事一件接一件——杜集乱葬岗的饿死魂、濉溪老街的老宅怨、烈山脚下的旧窑影……
每一件,余振光都按规矩接,按规矩送,从不越界,也从不退缩。
余念依旧会帮他裁纸,只是不再怕纸人,反而会对着纸人轻声说:“别害怕,有我爹呢。”
余乐会跟着他去送魂,手里攥着小桃木刀,虽然怕,却还是会挡在姐姐身前。
孙玲依旧会烙馍熬粥,只是会在堂屋摆上黄符,点上油灯,再也不躲躲闪闪。
这天傍晚,余振光扎完最后一个纸人,坐在门槛上抽烟。
余念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她:“爹,喝水。”
余振光接过水,看着女儿,突然问:“怕吗?”
余念摇摇头,笑了:“不怕。有爹在,还有纸家庙呢。”
余振光也笑了。
他抬头望向烈山的方向,纸家庙的纸玉碑在远处静静立着,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他知道,淮北的阴事不会断。
扎纸匠的路,还很长。
可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
有手艺。
有守了三代的规矩。
有护了一生的家。
九零淮北,扎纸匠余振光,正式立住了淮北的阴路。
从此,淮北阴事,余家当家。
纸刀桃木,护家安魂。

